关山公子在某些方面的独到见解,对叶北辰很有启发。
对于关山公子的问题,叶北辰并没有正面回答。
君王的心思,向来是难测的。
如果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挂在嘴上,那很可能是要坏事的。
慎之又慎,才可保证少犯错误。
对于关山公子,他并不了解,所以他不会交浅言深。
谁知道关山公子说这些是一种试探还是一种真心地交流?
和一个热爱和平的人谈扩张,是有些冒险的。
所幸关山公子足够真诚,叶北辰才选择性地和他说了许多真实的想法。
茶的热气和清香在露台上久久不散,叶北辰觉得整个人都被涤荡了一遍。
等到茶味渐淡,叶北辰的心绪宁静到了极致,他借着午后稍斜的阳光,凭栏远眺。
关山公子却并没有站起,他依然正襟危坐,享受着杯中的茶香。
过了一会儿,叶北辰背对着他说道:“自盘古开天地至今,多少代君王都曾被这天下吸引,耗尽半生追名逐利,人的野心,是没有尽头的。”
关山公子并不打断他,依然端坐,但叶北辰知道他在认真听着。
“我从十年前开始戎马生涯,浮浮沉沉十余年,大风大浪里游过,小灾小难中蹚过,有时候是真觉得心累,羡慕普通百姓只操心饱暖即可。”
叶北辰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但站在这高处看风景,所见所闻,的确是要比在下面绝美百倍千倍,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到的。”
关山公子这才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栏边回应道:“是啊,人人都说高处不胜寒,但只要有机会,人人都想往高处走。说到底,这世上就没有两全的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近处的湖泊,远处的青山,都静默而坚定地矗立着,任风吹雨打都岿然不动。
几片金黄的落叶飞上他们的肩头,打破了沉默。
关山公子感叹一声:“已是暮秋了,这一年,我又没有做成几件拿得出手的大事。”
说罢低低叹息一声。
叶北辰从他的叹息中听到了些许怀才不遇的意味。
他转头问道:“作为天下第一大门派青云门近十年来的顶级高手,在关山公子的眼中,什么事才算拿得出手的大事呢?”
关山公子正色回答了四个字:“经天纬地。”
好一个经天纬地!
从关山公子的口中说出来云淡风轻,到了叶北辰的耳朵里,听到的却是万马奔腾的雷霆之势。
叶北辰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他还不知道关山公子这一句话中,有多少坚定。
于是,他便凝视着关山公子的眼睛问道:“不知公子,想要如何经天纬地?何时,何地,与何人?”
关山公子也是一脸正色道:“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不谦虚地说,在下自问有些韬略,但不足以撼动天下,所以一直屈居南境做着闲云野鹤般的南境守护,只等明君。只是不知道,叶先生是不是那位明君?”
叶北辰脸上浮起笑意,却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着关山公子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这正是叶北辰需要的。
一个没有野心的谋士不是一个好谋士。
这些年,叶北辰大事小事基本都是靠自己出谋划策,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其实是十分耗费精力的。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一刻不渴望身边有一位韬略过人的谋士。
尤其是现在,神起大陆基本已经实现了统一,下一步征战天下,更是需要一位高人来图谋天下的。
他和关山公子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却对彼此有十分清晰的印象。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关山公子的态度而已。
毕竟,作为青云门的弟子,多少有一些超然物外的天外之感,像关山公子这样热衷于功名的高手,还真算是个异类了。
不知道他的师父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但为人低调的关山公子,从一入师门就表现出了与寻常弟子不同的天资。
别人用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他只用了七年就超越,成为青云门近百年来的旷世之才。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如今,在关山公子的眼中,叶北辰就是那能让他化龙的风云!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关山公子深深知道这个道理。
通过和叶北辰的几次接触,他认为,叶北辰就是那个可以一同天才的雄主,而自己,就是叶北辰图谋天下不可或缺的帷幄重臣。
毕竟,青云门近十年最强者的实绩不是白来的,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叶北辰虽然对关山公子的高深不完全了解,但冲着他是青云门的绝世高手,想来也不会太差。
何况,如果能和天下武道独尊的青云门拉上关系,那对于今后的每一步都是有十分积极的意义的。
只是,他和关山公子的关系必须处理得十分微妙才好,否则获得了关山公子却惹下了整个青云门,那是十分不智的。
于是他心念一动,转头问关山公子:“青云门向来超然世外,如果公子助我图谋天下,不知你师门是否允许?”
关山公子神色一敛说道:“怕是家师不会很高兴,不过我有办法让他接受这样的我,这一点请放心。”
“如此甚好!”叶北辰放心下来。
想不到这谪仙居之行,竟然为自己换来了一名谋士,今后的路,或许可以轻松一些了。
叶北辰在回程的路上十分喜悦,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他的司机很久没有见主人这么开心了,也跟着哼了起来,主仆二人一路颇为惬意。
等到了家门口,叶北辰口中的茶香依然氤氲。
“不愧是好茶!”叶北辰心中再次赞叹道,这让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茶的名字。
“南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地名?”叶北辰拍着脑袋回忆。
这时,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在脑海中浮现,一个细节让他心里陡然一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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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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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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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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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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