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瓜瓜抱出来的时候,他是清醒的,身上完好无损,除了沾染到父母还有姐姐喷出来的血迹外,他没有额外的伤口。
可当靳如深抱着他朝路边奔去的时候,一直像哑巴般不吭气的他,忽然尖叫了起来。
像是疯魔了一般,抱着自己的脑袋,尖声叫着。
那声音,划破长空,带着无限的凄惨。
“快把他们抬到路边来吧!”
“小心点!”
“不好,这个男人已经没呼吸了!现场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
看到大家把人抬到了路边,宁浅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宁为国。
他是受伤最严重的,宁浅抱着他的时候,身上、手上,立刻被染地鲜红。
“二叔!二叔!你醒醒,我是浅浅啊!”
可无论她怎么呼喊,宁为国都不曾睁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浓浓的汽油味。
忽然,她身后的油罐车和小车接触的地方冒了火苗。
“不好!漏油了,大家快疏散!把人抬走!”
砰!
砰!
一阵阵轰鸣的爆炸声,宁浅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拉走的,也不知道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周遭的温度好像迅速攀升,好像有一团大火要把她吞噬般。
她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可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晕厥了过去……
-
宁浅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鼻尖,是浓浓的药水味。
她觉得全身酸痛,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接着,一颗颗脑袋探了过来。
“妈咪她醒了!”
“醒了!浅浅终于醒了!”
“浅浅,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么?”
“终于醒了,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吓坏了!”
唯唯、姑姑、妈、奶奶……
宁浅看着视线里的四个人,儿子和姑姑的脸上是欢喜,母亲的脸上是关切,老太太的脸上带着泪。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靳如深,他的脸上,有欢喜、有担忧、有关切,甚至还有恐惧,复杂地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他抓起宁浅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疼惜地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
“阿深……叔叔他们呢,怎么样了?”
“浅浅,你怀了孕,咱们等养好了身子再说好吗?”老太太赶紧抓着她的另一只手,商量道。
原本得知她怀孕,全家人都应该非常高兴的,可偏偏,遇到这种事。
“……你叔叔婶婶,还有弟弟妹妹,他们没事,浅浅,你先静心养好身体,毕竟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医生说你不能再激动了,不然孩子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是啊孩子。”
宁浅看着大家,知道每个人都在关心她。
“他们真的没事?”她再次确认道。
所有人都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于芬芳,先抱住了她的手,“都没事,等你好了,就去看他们,好不好?”
“妈,你骗我对不对?”
她明明记得二叔身上全是血,当时路人已经说没呼吸了……
“奶奶、姑姑、妈,你们带着Austin先出去吧,我和浅浅谈。”
“阿深……”
“去吧,放心。”
老太太有些迟疑,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被于芬芳和靳棠薇搀着,出去了。
小唯唯很懂事,临走前帮忙关上门。
当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靳如深才仅仅地抓着她的手,轻声道:“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哭,不能喊,情绪更不能激动。”
“我答应你。”宁浅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就算她再难受,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靳如深缓缓靠了过来,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宁为国已经没心跳了,郭小玲身上多处穿孔,做了好几次手术,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休养一阵子就可以出院。宁果儿和瓜瓜没什么大碍。”
“都怪我,要不是我借车给他们,他们就不会死了……”宁浅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抓着被单的手,青筋却暴起。
靳如深将她搂地更紧了,抚了抚她的脑袋,“傻瓜,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当时如果我听了你的话,晚发动车子一分钟,出事的可能就是咱们这一车人。”
“二叔的后事……”
“廖梦娟和爸在全权负责,妈也在帮忙。”
“我想去。”
“你怀着孕,就不要去了。”
民间常常说孕妇不能参加亲人的葬礼,一旦不顾劝阻参加,很有可能会被死者鬼附身,不仅对自身不好,对肚中胎儿更是不利。
虽然这些都是迷信的说法,可到了这时候,宁浅还是选择信的。
腹中孩子来之不易,她当小心再小心。
靳如深知道,如若她不去参加宁为国的葬礼,肯定会视为终身遗憾。
为了安抚妻子的心,他握紧了她的手,“这样,我代替你去。”
宁浅一愣,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宁为国从血缘上来讲,不是她的亲叔叔,可以算得上是非亲非故。
和靳如深,就更没有关系了。
何况他身份矜贵,去出席一个名不见经传小人物的葬礼,如果这都不是对她的爱,那什么是?
宁浅感动地落泪,点了点头。
靳如深却很心疼,他答应过她,不再让她流泪,可现在却食言了。
-
两个小时后,靳如深和于芬芳双双出现在殡仪馆。
郭小玲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还在ICU里躺着,所以现场家属,只有宁为民和廖梦娟,带着两个孩子。
一一向前来瞻仰遗容的亲朋好友鞠躬。
当威武高大,戴着墨镜的靳如深踏入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腹诽这人什么来头的时候,靳如深已经摘掉墨镜,大步上前,鞠了个躬,点上了三炷香。
“那个人,好像是靳如深吧?”
“他怎么会来?”
“嘘,肃静。”
靳如深的到来,引来了一点小骚动,让现场有一点嘈杂。
不过很快,周遭又恢复到原本死一般的宁静,哀乐放着,气氛冷到让人全身都不自在。
宁为民和一干家属跪在蒲垫上,给靳如深和于芬芳磕了三个头。
“节哀。”
“谢谢。”
靳如深没再说什么,转身想走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宁果儿忽然站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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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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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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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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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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