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的时候,她给宁为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
按照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最终,她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单元楼门前。
这片住宅区有几十年历史,由于旁边有一家工厂始终没搬迁,导致这边一直得不到商业化的开发。
楼道亦是破破烂烂,楼梯的扶手、钢筋都被人撬走,墙皮也脱落地不成样。
她来到二楼,敲了敲门。
屋子的隔音效果不好,站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是柔柔回来了吧?”接着,是一道欢喜的男声。
这声音,她实在刻骨铭心。
打开门,果然,瘦骨嶙峋的宁为民站在她面前,看到她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你怎么跑这来了?”宁为民皱起眉,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这时,廖梦娟从厨房走了出来,“老公,谁来了啊?”
她走了过来,当看到是宁浅后,同样笑容僵住。
几乎是下一秒,脸色大变,“宁浅?你该不会是后悔给了那十万块?现在来讨债的吧?”
“你为什么出院?”
宁浅不理会廖梦娟,直勾勾地看着宁为民。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又高又大,就像一颗大树般。
可现在,父亲和她一般高,背很驼,看上去根本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全身蜡黄,瘦地跟枯树一般。
可无论他多病恹恹,对宁浅的态度却始终强硬。
手拉着门把,挡着路,没有要让她进来的意思。
“病我不想治了,自然就出院了。”
“不想治?为什么?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啊。”
“多活一年又能怎样?倒不如给柔柔多攒点嫁妆,让她能找个好人家。”
“宁为民,那是我给你的救命钱!可不是给你那个便宜女儿的嫁妆!你最好搞清楚!”
宁浅顿时火大,即便她知道宁为民偏心,却没想到,会到了这样走火入魔的程度。
她伸手去抓宁为民的胳膊,“跟我走!现在就回医院!”
“哎呀,你干什么啊!你放开为民!”廖梦娟见宁浅来真的,急忙上前。
宁浅瞪了廖梦娟一眼,不客气地将她的手甩开,“我和我爸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局外人插手!”
“你这说得什么话?他是你爸,他说不想治了,你就得尊重他的意见!”廖梦娟理直气壮道。
宁浅愤恨的眼神慢慢流转,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爸他可是你的丈夫啊?前些天你不还来我面前哭哭啼啼,说无论如何都要给他治病么?”
“我是这么说过,但我也得尊重你爸的意思不是么?”
“你让开,我不想和你讲话!”
宁浅重重地把廖梦娟推开。
廖梦娟见情况不妙,故意摔倒,头磕在墙角上,嗷嗷大叫了起来。
宁为民原本还瞻前顾后,见廖梦娟摔了,顿时冲宁浅发火。
“我不会跟你回医院!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给你廖阿姨道歉!”
“我不会道歉,绝不!”
宁浅看了眼赖在地上假装起不来的戏精,冷冷一笑。
下巴抬起,眼睛往上看了看,好把眼泪憋回去。
半晌后,看着踉踉跄跄搀扶廖梦娟起身的男人,质问道:“你知道那十万是怎么来的么?同样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一直这么偏心?”
想到自己这些年和母亲经历的种种,她便觉得委屈。
廖梦娟站起身,小鸟依人般靠在宁为民的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老公,你看吧,她就是为了那十万而来,不然怎么会千方百计找到咱们的住处?那十万也不是咱们逼着她给的啊,现在钱给出去了,她又后悔了吧?”
从始至终,廖梦娟嘴上念叨的都是‘钱’字。
宁浅笑得更加苦了,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越发地憎恶这一切。
这样一个光有外表,内心却丑陋的女人,竟然夺走了她善良母亲的一切?
父亲啊,睁开眼好好看清楚你身边这个披了画皮的人吧。
宁浅觉得鼻子很酸,却忍着不落泪。
仍旧很固执地问道:“为什么这么偏心?为什么?”
“我不爱你妈,当年是她耍了手段怀上你,我才不得不和她结婚。我爱梦娟,也爱屋及乌,懂了吧?”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原来是这样!
宁浅捏了捏拳头,表情忽然冷凝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宁为民身上,看着他即便像纸片人般单薄,却还是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女人。
瞬间,她就懂了。
了然地勾了勾嘴角,她没再说话,而是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钱包。
从钱包夹层的最深处,掏出那张她无比真爱的照片。
手指死死地抓着照片的一角,最后看了眼上面和睦的一家三口。
“从今往后,我和你断绝父女关系!这辈子,我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父亲!”
几乎是撕心裂肺般说出这句话,她将手里的照片丢在他的脚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下奔去。
她一口气跑了上百米,直到跑出破旧的胡同,这才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失声痛哭了起来。
宁为民可以一直拖着不给她抚养费,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救命钱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
难道,这就是她盼了20年的父爱么?
-
她蹲在墙角里,抱着自己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一个身影落在她面前,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递给她一张纸巾。
“擦一擦吧。”
她听得出,是靳明唐的声音。
她赶紧接过纸巾,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因为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楚楚可怜的样子。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么?”
待宁浅情绪安定下来,他才接着问。
宁浅吸了吸鼻子,摇着头。
“你帮我够多了,我的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会在这里哭鼻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哥的。”
“真的已经解决了,谢谢你。”
宁浅强挤出笑容,好让对方安心。
若是不熟悉她的人,肯定会被她这个笑糊弄过去。
可他不是,他了解她,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
“解决了就好,但既然这样,不如今晚你就请客答谢吧?”
他眨了眨眼睛,笑得荡漾。
其实是放心不下她这样的情绪回家罢了。
不远处车内,陆以郕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了然般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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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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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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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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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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