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凉的河水里走了一圈,时至午夜气温骤降,我们三个散了那一腔热血全都冻的直打哆嗦。王彪苦着一张脸道:“要不……咱先回去吧,好歹先换件衣服再说,也不能一直湿着啊……”
江无姓没有说话,默默的往前走去,看方向仍旧准备往市里走。
我知道那个龙凤图案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现在终于有了个线索,无论发生什么肯定都不会放弃。于是对王彪王唠摆摆手:“衣服湿了就湿了,又不是冷冬腊月,等到了酒馆我再请你们喝碗米酒热热身。”
一听说有酒喝,他们也不再抱怨,一边甩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路上我们一直没能打上出租车,不是没看见车,而是没有司机肯停下。估计多半都因为我们三个这一身湿漉漉的扮相,没有那个司机会为了几块钱车费让自己的爱车都变成‘水帘洞’……我们坐过的椅子,下一个客人肯定就没法再坐了……
整整走了接近半个小时,衣服都被夜风吹了个半干我们才重新来到苗家小棺。尴尬的是,酒馆已经打样关门,里面的客人自然也早早散去,更别提那个胳膊上带着龙凤纹身的男子。
盯着苗家小馆的牌匾看了几秒,江无姓在口中喃喃自语:“这个地方……我来过……”
我没有细问,也知道从他嘴里根本就问不出什么事情。眼见酒馆已经关门,王彪还想再催促着赶紧回去换衣服,我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片刻之后,江无姓收回目光自己迈开了步子:“回去吧。”
路上我又重新问了一遍晚上的细节,王唠王彪也还是那套说辞,不是他们不想告诉,而是当时注意力全都放在掰腕子上面,那纹身只是一打眼用余光看见,更详细的根本就没看见,自然也说不出来。江无姓也没有多问什么,低头不语默默前行,我知道他已经记住了苗家小馆,有时间一定还会过来,直到找见那个男人为之。
回到跑马场宿舍,几个人换了衣服就躺下睡觉,王彪王唠酒劲上来,刚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噜。我也困的厉害,可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好像褥子上有刺一样就是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小爹跟我讲述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从未见过的爷爷奶奶,和小爹这十几年来的艰辛历程。
我无法想象,在我这般大小的年纪,小爹一个人是怎样从冷酷无情的社会中生存下来。联想到在窑洞那段经历,除了吃惊和感叹之外我还多少有些好好奇,想象不出来从翻滚的开水中怎么可能会毫无损伤的将铁珠子给捞出来。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过了最困的时段我彻底失眠了,索性也不睡了,穿好衣服蹬上鞋直奔跑马场后厨而去。来到厨房以后把最大的炒锅拿出来,接满了水放在煤气灶上,找不到铁珠子就从抽屉翻了几个大小相仿的螺母,扔进大锅里静静的等着。
几分钟以后,水花翻滚,从锅底咕嘟咕嘟的往上冒着气泡,那几个螺母就静静的躺在锅底。
伸出食指和中指,我做了个尝试的动作,手还没等碰到水面就被蒸汽熏的缩了回来。这种温度和水量,如果真想把螺母拿出来,几乎整根手指头都得从水里走个来回。我连着做了几次尝试,最后成功把手指头伸进水里,还没等碰到螺母就触电般缩了回来,前半段手指头都红的厉害,伴随着火辣辣痛感。
吹了吹疼痛难忍的手指头,我彻底放弃了这种尝试,呆呆的坐在厨房里拍着脑袋苦笑:“这他妈真是一根红绳两头栓,一头龙虾一头蛋,瞎扯淡嘛!正常人谁能拿的出来……”
“你小子,果然跟老子年轻时候一个逼样!”
我正在心疼自己的手指头,小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我打了个寒颤差点把面前的铁锅都给掀了。跳起来转身一瞧,只见小爹从外面走进厨房,后面还跟着个曼妙的身影。从冷艳的表情和鲜红的着装来看,那身影应该是阿霜姐。
我满面惊讶的看着他们,下意识开口问道:“军哥,你不是跟糖姐……现在怎么又跟阿霜姐……”
没等小爹说话,后面的姑娘先笑出了声音:“阿霜有别的任务,我是阿糖,连你都没认出来,看来军哥妆化的不错。”
我瞪了瞪眼睛:“糖姐,你这妆是军哥给化的?原来刚才他叫你上楼是要给你化妆啊?”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小爹哼笑着走到铁锅近前,看了一眼锅里的螺母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故事里的窑洞在一座海拔很高的山上,清水的沸点要比正常情况下低了很多,虽然一样烫手但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很少会烫伤皮肉。你用这种接近一百度的沸水来尝试,爪子不想要了?”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阿糖面前出糗总感觉很没面子,小爹继续说道:“明天道古请我和程力吃饭,叫上江无姓,你们俩陪我去。”说完突然伸手在铁锅里一扫,接着将三个螺母放在桌上,带着阿糖转身往外走去:“水倒了,锅唰了,回去睡觉。”
桌上的三个螺母还在徐徐冒着热气,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张开的嘴巴,听着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看着被拿出来的螺母,小爹已经走了半天,憋在嗓子眼里的感叹才说了出来:“卧槽!牛逼!……”
第二天上午,阿糖亲自到宿舍找我,还带去了两套崭新的西装让我和江无姓换上。我长这么大看过不少人穿西装,自己却从来没穿过,所以梳洗打扮一番之后就满心欢喜的换在了身上。
江无姓还是那颗榆木脑袋,死心眼性格,跟我们一起住了几个月,他身上那套黑色运动服从来就没脱下来过。他就像是个士兵一样,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出击。那套崭新的西装他都没正眼看看,淡淡的说了句:“我去外面等。”便起身走了出去。
我尴尬的笑了笑:“他这个人性格就这样,古里古怪的,习惯就好了。糖姐你别生气,反正尺码都是一样的,干脆两套都送给我吧。”
糖姐眼睛眯成了月牙,轻轻捏了下我的脸蛋:“我才没那么容易生气,既然你喜欢,以后我再多给你买两套就是。”
道古约的时间是中午,而且地点十分隐秘,不是什么酒楼饭店,而是距离跑马场不远一条偏僻胡同里的饭馆。那片是城乡交界地带,旁边有不少楼盘正在起建,这些饭馆是专门为盖楼的农民工而开。菜是最普通的家常菜,酒是最便宜的二锅头,桌子凳子一层灰,地上也满是烟头纸巾。
除了我和江无姓小爹没有带任何人,按照地址找见饭馆的时候,道古也是一个人坐在靠角落的桌子上。桌上有一碟小咸菜,旁边摆着瓶牛栏山二锅头和几个小酒盅,道古穿着一身素衣坐在桌前,吃着咸菜喝着白酒。看上去就像个垂暮老人,普普通通,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集团董事长的派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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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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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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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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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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