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姓没有要干活的意思,就直挺挺的站在洗衣房门口,背靠墙壁双手抄兜,目光冰冷的看着我们来回忙碌。
他这副状态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或许会感到很奇怪,不过对于我来说已经开始习惯,见怪不怪了。
在足浴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地方,八个人的大宿舍我跟王唠都能换着床铺睡觉,所以安排一个江无姓绰绰有余。他也一直是那副什么都不挑剔的模样,一切随缘,一切随便。
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我竟然感到一些前所未有的亲切,闲暇之余趴在二楼平台往下看去,听着王唠没完没了的喷唾沫星子却一点都不觉得烦躁。
一楼沙发上,七八个姑娘坐在上面打闹嬉笑,小五妹也在其中。小翠挽着他的胳膊,时不时还跟楼上的王唠抛个媚眼打个招呼。
凌晨四点半,除了赌场里的赌客,最后一波客人离开,足浴城关门。我和王唠带着江无姓一起回了宿舍,躺在床铺上打了个哈欠:“好几天没熬夜,还真有点挺不住了……”
江无姓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王唠那股兴奋劲还没有散去,天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精神:“小哥,这两天你都干啥去了,怎么一回来就晋升成经理了?我这个先天条件和后天资质也都不错啊,要不跟芸姐和龙哥商量商量,给我也整个副经理啥的当当?”
我哼笑道:“不用跟他们说,我现在就认命你为二楼客房部副总经里,现在开心了吧。”
“行行行,我看行!”王唠大嘴一咧,刚刚躺下马上又抬起了脑袋:“卧槽?不对啊,这特么二楼算上张大娘一共就咱们四个人。张大娘不算,那哥们又不干活,你是总经理,我这个副总经理……管谁去啊!?”
我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正色道:“对了,你还没说,几天不见,怎么就把小翠勾搭到怀里去了?”
提起这个话题,王唠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特意还拢拢发型:“都是缘分,因为你唠哥我有一颗肝胆之心,忠义之肠!正可谓是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腿不抖……”
“你踏马的!!!说正事!”
我随手捡起一只拖鞋甩过去,他清了清嗓子嬉笑道:“几天以前,就是你回来的那天晚上,小翠接了个客人。那人是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你说奇怪不奇怪,来咱们这种地方点了姑娘进了包房。他特么不脱衣服不打炮,坐在地上就只有俩字:喝酒!不仅自己喝,而且还让小翠陪着喝!”
“他们这些姑娘你知道,要说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能换好几个花样。要说从酒桌上,三个回合脑袋就晕了!那哥们从楼下酒吧要了一箱子最烈的鸡尾酒,好家伙!当成啤酒跟小翠对瓶吹!小翠半瓶都没下去就受不了了,摇摇晃晃的出来说这单生意不做了。那哥们也属于有钱没量的主,一瓶子下去自己也醉了,拖着小翠说什么都不让走。”
“正好那天我闲着没事,路过房间刚好看见他们在门口纠缠。俩人都跟壁虎一样趴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那哥们死死抓着小翠的脚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小哥我这人你应该了解,那平常可是最怜香惜玉的。小翠那火热身材往地上一趴,胸前就跟塞了俩足球一样,看的我是热血膨胀,冲进去就大喝一声:‘孙子!放开我家小翠!敢到这里闹事,活腻了!?’”
“那哥们一看见咱这威猛霸气的模样,瞬间就萎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我把小翠抱起来扶到身后,他不是想喝酒么,就跟那小子对着吹了三瓶!咱一点事没有,步伐稳健的离开,那小子特么睡到后半夜才清醒,灰溜溜的就跑了!从那天开始,小翠就对我倾以芳心……”
末了,他还感叹一声:“可能,这就是人格魅力吧……”
当然,这只是王唠自己臆想的版本,后来我从小五妹那里知道了真正的经过。原来那男人并不是过来找乐子的,而是白天刚刚跟老婆离婚,离婚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的老婆天天酗酒,最后喝到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办完了离婚手续,男人心里憋闷的难受,想不明白酒这个东西能有多好,于是就神魂颠倒的来了足浴城,随便点了个小翠上去专门喝酒。把心中的不快和憋闷全都发泄在了小翠身上,不上床不动手,就只是喝酒。
前半段的确跟王唠讲述的一模一样,喝了半瓶小翠不胜酒力想要离开,那男人不依不饶。刚好王唠路过便进去插了一手,张口大哥闭口大哥的劝了半天才让那男人把小翠放开。人虽然是放开了,可是那男人不喝痛快不罢休,依然不让小翠离开,王唠一咬牙直接开了两瓶白酒:“大哥,您继续玩,这酒我替她喝!”
男子已经醉了,也不管谁喝,只要有陪着喝的就成。就这样,他左边跟小翠聊天,右边跟王唠喝酒。
酒这种东西,能喝多少跟情绪有直接关系,遇上极度开心或极度伤心的人,喝多少都不嫌多。男人一口气喝了两瓶,而王唠也一直陪着,等到第三瓶的时候他就有些挺不住了。毕竟忙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肚子里空空如也全是酒水,这已经不是有没有量的区别,而是在考验内脏的承受能力!
即便如此王唠还是硬挺着喝到了最后,男子彻底醉倒,他也趴在马桶上哇啦哇啦吐了许久,最后吐的嘴角都挂上了血沫。
虽然事情没有王唠讲述的那么霸气那么牛逼,不过整个过程小翠都在旁边看着,也整整照顾了他一夜。身为一个在风花场所工作的女人,没有哪个男人是真心对她好,更别说愿意为她拼命。
王唠丢了自己的人,却暖了小翠的心,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见面以后勾肩搭背的开着玩笑。偶尔王唠还会趁机占占便宜,小翠也并不介意。
听他讲完,我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老逼,说你吊儿郎当吧,偶尔还有正经的时候。说你是正人君子吧,怎么看你都不沾边。”
王唠也出声感叹:“其实我酒量还行,那天就是没吃东西肚子里太空,否则根本就醉不到那种地步。听说小翠照顾了我一夜,这么难的个好机会,白白让我浪费了一炮……都说喝酒容易误事,我算是体会到了……”
小翠跟小五妹是好朋友,说起小翠就顺势提起了小五妹,王唠吧嗒着嘴巴叹气道:“其实楼下那些个妹子里边就数小五妹是最可怜的,以后我要是有了钱,就把她俩一块接走,彻底离开这种地方。”
王唠难得正经一次,我追根问底,这才知道原来小五妹家在乡下。十几岁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母亲,从那以后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偏偏她爹又是个赌徒,而且还是那种坐在赌桌前就敢叫天押地的主。家里本来攒了一些给她上学的钱,母亲一死这钱落到她爹手里,自然就由少到多的全丢进了赌场。
终于有一天,在村里一户人家赌博的时候,她爹输红了眼。先是输了家里唯一一头用来耕地的老黄牛,后来又把她也当做赌注给押了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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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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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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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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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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