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糕点铺的时候,已是星月满天了。四周一片漆黑,整条街都是寂静,如此寒冷的冬夜,街头巷尾,连一声狗吠都鲜有耳闻。
远远的,却有一盏灯暖暖地亮着,那样微小的光亮,却是令人觉得很是温暖。门口站着一个人,披着很厚的袍子,还不时地低头轻轻咳嗽,昏黄的光晕映衬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笑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站在门口,原本有些茫茫然的眼睛清亮了起来,他迎上前,声音里间或带着轻轻的咳嗽。
“臭书生啊,来来来,帮我扶着这个眼瞎心盲的家伙。”我跳下马,发现自己有向小毒舌发展的趋势。
郭嘉笑了起来,上前扶着吕布。将赤兔马牵到马厩,我便同郭嘉一起扶着吕布进了屋。
一进门,便见桌上摆着几样糕点,还有热热的一碗汤,我伸手拍拍冻得有些发木的面颊,坐下来便是满满地喝了一大口。
舔了舔唇,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懒洋洋的昏昏欲睡,果然还是在自己家吃东西痛快啊……若是在那司徒府,纵使有山珍海味,我也只能是味同嚼蜡而已。
郭嘉扶着吕布坐下,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我喝汤。
“好喝吧,我做的。”他开始献宝。
我喝着汤,点点头:“勉强,勉强而已啦……”
郭嘉也跟着点头,道:“书果然是好东西……”
闻言,我突然回忆起某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开始抖:“这是什么汤?”
“什锦八宝补气汤。”他颇有些自得地道。
“什锦……八宝……补气汤?”看着罐子里黑糊糊的一片,我开始冒汗,“哪八宝?”
“蛇、蟾蜍、蝙蝠……”他摇头晃脑地一样样地报出来。
“停!”胃里开始翻腾,我抬手捂住了嘴巴。
“嗯。”他点头,很是开心的样子,“我昨天晚上翻了医书,照着上面的方子说喝了这个汤你的嗓子就会康复呢。”
显然,我再一次被当作小白鼠了,咬牙正欲发作,却在他袖口微抬间,我注意到了他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扬了扬眉,我问。
“呃?”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我,随即神情自若地垂下手,将双手负在身后,拢着宽大的衣袖,答,“药铺里买的。”
我挑眉,该说他什么好?聪明的笨蛋?那个闻名历史的大谋士啊,怎么连个谎都说不圆呢?
“怎么不喝了?不好喝?”他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看着他,咬了咬牙,我豁出去了,仰头“咕嘟咕嘟”几下便是一饮而尽。
“好喝!”我豪气干云,就差竖起大拇指表示有多好喝了。
“真的?”郭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有些头疼地看向他:“好喝的东西喝一次就够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转眼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呆滞,明显还处在醉酒状态的吕布,我按了按额,起身去拿百用解毒丸,“还有……你的身体自己清楚,若是再不小心弄伤了自己,我可赔不起。”
然后便见郭嘉微微怔在原地。
喝了那汤,嗓子开始热热地发痒,我微微皱眉,别是一时心软吃错药了吧?可是……要捉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宝”,估计他也折腾得够呛,难怪一早起来便没有看到他人,一想起他手臂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我便不自觉地开始皱眉。
回屋拿了百用解毒丸出来,吕布也清醒了许多,皱着眉正端坐在凳子上。
对着笑笑,他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神情,我苦笑,这样的吕布,当真有些陌生呢。
“咳……吃了。”拿出药丸递到他唇边,我开口,嗓子奇痒无比。
“是什么?”吕布紧紧地皱起眉,偏了偏头。
“毒不死你。”我磨着牙,有些恶狠狠地道。
闻言,他竟是警觉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方天画戟,仿佛我真要毒死他一般。
“唉,是治你眼睛的,快些吃了吧,没事的。”低叹着放轻了声音,我道。
他怔了半晌,竟是张口吞下了放在他唇边的药丸。
“这样就相信我了?不怕我真的毒死你?”我笑了起来,哑着嗓子道。
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我。
我笑着抬手拂去他额前的乱发,发现他微微地一怔。
静默了半晌,他突然皱眉,面色苍白起来,额前有冷汗滑落,他紧紧握住方天画戟,扶着桌角有些困难地站起身。
我吓了一跳,急忙前扶他:“怎么了?”
“我要回太师府。”他甩开我的手,声音在发颤,似是隐忍着极大的痛楚。
“这么晚,明天一早再回去也不迟。”我不解地皱起了眉。
“我要回太师府。”他咬牙坚持,空洞的双眼隐隐透出杀意。
手上一紧,我回头,见郭嘉拉着我离吕布远了一些。
“小心。”郭嘉神色间满是戒备。
“天色已晚,你眼睛又尚未复明,一个人出去很危险……”我拔高了声音,嗓子一痒,又咳了起来。
“天下想杀吕布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不差你们两个,如今吕布栽在你们手上也毫无怨言。”吕布面色越发地苍白起来,他紧紧握住方天画戟,面色竟是有些惶然,“只是……我有非见不可的人……就算是死……就算死也看不见她……我也想死在她身边……”话未说完,他胸口一震,口中陡然涌出黑色的血来。然后,便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不是解毒丸吗?怎么会这样?
我大惊,忙上前。
“吕布!吕布……”我推他,他也不应,我开始慌了。
“没事,那解毒丸的药效应该是以毒攻毒,所以过程比较痛苦。”郭嘉上前平静地把了脉,淡淡开口。
“真的?”我抬头看着郭嘉,惶惶然想知道肯定的答案。
“嗯。”郭嘉点了点头,又道,“书上这么写的。”
我哭笑不得,却又出奇地相信这个貌似一点都靠不住的人。
“你回去休息吧,我扶他去我的房间,睡一觉,明天就好了。”郭嘉略略带着凉意的手抚了抚我的额,笑了笑,道。
“你去睡,我看着他。”我摇头坚持。
“不行,我……”
“我说你去睡!”双手叉腰,我站起身,“看看你自己的身子骨,如果连你都晕倒了该怎么办?如果晕倒了我要给你买药,我要给你煎药,我还要侍候你,我还要欺负小毛,怎么忙得过来?告诉你,如果你晕过去,我就直接把你和小毛一起丢出去!”一口气说完,嗓子又痒了起来,忍不住又咳几声。
“呃……”郭嘉愣了半晌,随即有些垂头丧气地乖乖转身去房间休息。
看着他垂着脑袋,沮丧的样子,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听到他在嘟囔:“如果我身子骨再好些就好了……”
呵呵,傻孩子。
回头有些吃力地将吕布扶上床,我倒了温水,拿布巾轻轻拭干他嘴角暗黑的血渍。
“天下想杀吕布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不差你们两个,如今吕布栽在你们手上也毫无怨言。只是……我有非见不可的人……就算是死……就算死也看不见她……我也想死在她身边……”
他的话蓦然在我耳边响起,看着他皱着眉头睡着的模样,我伸手轻轻拂开覆在他面颊上的几缕黑发。那个他死也要见到的人,那个即使看不见也想在待在她身边的人,究竟是谁呢?
第二天早晨,我擦着口水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回头看了看床上,连人影都没了。
吕布,去哪儿了?伸手摸了摸床,还有些温热,我有些急急地站起身,转身便推门跑了出去。刚出了房门,便见吕布正在院子里,他手中握着方天画戟,那戟在阳光下正闪着寒冽的光。
他正在练武,阳光下,一招一式,虎虎生风。他的眼睛,果然复明了?
我侧身靠在门边,微微眯着眼,终于安了心。看着那个挥舞着方天画戟的男子,仍是少年的模样。有多久没有看到他这般开心了?很久了,很久没有看到他在阳光下的模样了。
回头看见我,他收了戟,走向我。
“你的脸……”在靠近我一米开外之时,他忽然微微怔住。
我咧了咧嘴,没有回他,只是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真的复明了?我还有些怀疑。
他伸手捉住我的手,皱眉道:“干什么?”
果然复明了?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我有些志得意满地开口,随即微微一愣,我的嗓音竟是恢复了?
那个臭书生的什么什锦八宝汤居然有用?
吕布微微皱着眉,神情间有着不解,有着疑惑。
“貂蝉。”定了定,他开口。
我绝倒,他的眼睛真的复明了?我再度怀疑。
“笑笑说我命中注定的意中人是貂蝉,原来竟是这个意思。”他皱眉打量着我。
我开始头疼,他该不会以为在凉州我说这话的意思是因为貂蝉长得像我吧。
“貂蝉姑娘之恩,奉先铭记于心。”他忽然淡淡开口,神色间很是冷淡。
我微微皱眉,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反驳,因为现在跟他怎么讲都等同于是在对牛弹琴。他本来就固执得像一头牛,一旦认准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否则,又怎么会因为童年的一句戏言,而练得浑身是胆;否则,又怎么会为了那个无缘的“媳妇”,十几年后又追到河东?
“不用铭记于心了,我有事请将军帮忙,不如正好还了我的恩吧。”轻叹一下,我说得有些理直气壮。
“貂蝉姑娘有话请讲。”吕布正色点头。
“我想见仲……我想见董太师。”我改了口,道。
“义父?为何?”看着我,吕布一脸的诧异。
“我仰慕太师已久,一直都是无缘于他,可否请将军引见?”我说得肉麻兮兮。
穿越前,做梦也没想自己会与那个历史人物有所交集,可是穿越后,却从来也未曾想过,想见董卓,也会如此困难……“不必,义父已经娶妻,夫妻和睦得很。”吕布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冷下脸来。
夫妻和睦?我淡笑,如此景况,怎么仿佛我竟成一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了?看吕布的神色,竟是十分护着那董夫人的。
那董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见见那太师大人是如何的英雄盖世,况且……我容颜尽毁,又焉能得幸于太师大人?”
吕布面色微微一僵,皱眉怔怔地看了我半晌,就在我以为他要一口回绝的时候,他竟是点头同意了。
“谢将军成全,我先回房准备一下。”心下微涩,我扯出一抹笑容。
“好。”吕布点头,不知为何忽又闭上了双眼。
回到房中,坐在铜镜前,望着镜内破败的容颜,我终于体会了何为“女为悦己者容”,只可惜……我早已容颜尽毁了。
终于……可以见到他了吗?用如此迂回的手法?
董卓已经成亲,或许,我只是想寻找一个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那样一个曾经愿意用生命来守护我的男子,他,为何会娶别的女子?当我生死未卜的时候,当我在坟墓里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他……为何竟是娶了别人?
“我说过,董卓会死。”郭嘉不知何时掀了帘子走进房来,看着铜镜里的我道,声音清冷。
“我也说过,我知道。”我继续梳头,淡淡地道。
“那你为何……”郭嘉不解。
“不是什么事都有理由的,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我抬头看向郭嘉,笑得有些无力。
“嗯,用过早膳再去吧。”郭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谢你的八宝汤。”我轻轻开口。
郭嘉微微一愣,随机冲着我笑:“下回再弄给你喝……”
“呵呵……不用了……”
早膳时很安静,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一般。
吕布仍是闭着眼,摸索着吃饭,样子很是奇怪。
“给我包些胭脂糕,我要带走。”用完早膳,吕布忽然开口,却仍是闭着眼。
我好奇,记起那一日他在糕点铺门口遭人刺杀的时候,也是来买胭脂糕的,现在还记得?
包了一些胭脂糕,我牵了马,同吕布一起去太师府。当然,那胭脂糕是算了钱的,连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这臭小子如今是六亲不认。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不宰他对不起我自己。
郭嘉说他要洗碗箸,要我早去早回。
一路都很安静,吕布骑着赤兔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回一下头。
自然,回头他也不会看我,因为他自始至终都闭着双眼。
我也不想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便静静骑马跟在他身后。
忽然,有一个男童手里举着拨浪鼓快步跑了过来:“姐姐,姐姐,买个拨浪鼓吧,只要三钱!”
我过回头,那男童见着我的模样,微微后退了一步。我有些自嘲地轻笑了起来,想来这副尊容足可止小儿夜啼了。
“给我一个吧。”我掏出三枚五铢钱。
那男童快速地抽了一支拨浪鼓递给我,便收了钱,开开心心地走到旁边继续叫买。
我坐在马上,轻轻摇着那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响。
一直走在前头的吕布背影突然一僵,回过头来,他微微眯起眼看了我许久,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却复又转过头去。
到太师府的时候,门口的守卫看到我有些吃惊。
他们也该吃惊的,一个嚷嚷着要见董卓的丑女,却又劳动了王司徒亲自来寻找,现在又跟着吕将军一同来太师府,他们当然该吃惊。
跟着吕布,一路畅通无阻。
什么叫景物依旧,人事全非?我现在是深有体会。仆役们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走过,我忽然明白,现在的我,真的只是一个客人而已。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吕布摸索着上前,喊住一个仆役,说了几句。
“义父不在。”他走到我身边,似乎有些抱歉地道。
我微微一愣,开始苦笑。
好不容易进来太师府,他却不在?就算是无缘,也不必表现得如此明显吧……“奉先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
我狠狠惊住。
吕布缓缓转身,睁开眼,看向那个女子。
他看着那女子,看得真的很认真,仿佛要将那女子的模样深深地嵌进他的灵魂深处的那般认真。
看着那个女子微笑的模样,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一瞬间,我隐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又不敢细想,只得怔怔地站在原地。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很傻,很呆,像个小丑一般……“昨晚怎么一夜未归?”那女子抬手理了理吕布微乱的黑发,笑着嗔怪埋怨。
“笑笑,你看我有没有哪儿不一样了?”吕布漆黑的瞳仁亮亮的,看着那个女子,他道。
他叫她……笑笑?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面兜头浇下,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眼熟了,不仅仅是模样,她的神情,她的动作,她的声音……都是活脱脱的笑笑……那我……又是谁?谁能告诉我,我是谁?
吕布看着那女子,眼睛半分未挪。
“哪儿?”那女子扭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心不在焉。
吕布后退一步,松开手:“我的眼睛啊,我又可以看见笑笑了。”他看着那个女子,微微眯起明亮的眸子,“我可以像以前一样保护笑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终于明白吕布为何一直闭着双眼了,他第一个想见的人,便是……这个笑笑吧。
“真的?”那女子欣喜起来,捧着吕布的脸端详了半晌。
“这是你要吃的胭脂糕。”吕布抬手晃了晃手上一小包的胭指糕,递给那女子,却没有笑。
那女子笑眯眯地接过,一脸馋样地取了一块放入口中,那神情,也像极了我。
胭脂糕是她指名要吃的?他让吕布来买,是因为她知道我在那儿?我怔在原地,脑中乱成一团。
“这位是?”那女子假装刚注意到我。
“貂蝉,王司徒的义女。”吕布看我一眼,又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女子,“她说想见义父,虽然不太好,可是她治好了我的眼睛……我……”
“呀,仲颖去宫里了。”那女子皱眉道,随即又笑,“我正好闷得慌,不如让她陪我聊聊吧。”
“可是……”吕布回头看我,有些犹豫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吃了她的。”那女子笑了起来,如笑春山的模样,仿佛满园的花都开了一般。可是,现在明明是冬天。
我很冷。
“好,我陪她聊聊。”我向吕布点了点头。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看吕布的表情,仿佛是怕那女子为了董卓醋劲大发,与我吵闹起来一般。他这是在担心我吗?
吕布皱眉看了我们一眼,有些迟疑地转身离开。
那女子看我一眼,转身回房,我默默地跟着她。
站在房门口,我有一刹那的窒息。我看到那房门之上,红艳艳地贴着两张红双喜,那如鲜血一般的红,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亲手剪的,说是给我的惊喜。”那女子看我一眼,淡淡地说,“虽然我不明白这为什么值得惊喜,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定定地看着那红双喜,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一日,凉州的婚礼,我亲手剪的红双喜啊,最后却是血染的收场……那女子伸手,拉着我的手走进房门,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夫人,你要的点心。”一旁,有婢女端了点心上前。
“放下吧,你先出去。”那女子淡淡抬手,神情间有几分清冷。
虽然已经有些明白,但那一声“夫人”,还是顷刻间令我如坠冰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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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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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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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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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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