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与薛裴之皆都心里一怔,苏崇要辞官?
正好这时守在门外的守卫朝楚弦二人喝了一声,“来者何人?”这一声冷喝将里面丞相的话说到一半给生生止住,而后,就听到丞相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不是让谁都不许骚扰朝歌姑娘吗?老鸨怎么做事的?”
薛裴之听丞相的意思是要赶人了,脸上忽有着急的神色,却见身侧楚弦则是落落大方,不疾不徐的朝着门内作了一揖,扬起声来,道:“靖国楚弦,特来拜会丞相大人,还乞丞相不吝一见。”
门内一阵安静,楚弦的动作犹然,随后便见扇门一开,是朝歌来开门,见到楚弦的时候双眸如水一动,显然有些开心的,她道:“楚公子,请。”
楚弦微微颔首,跨步正要上前去时,薛裴之也要跟上,但朝歌又开口,“苏大人只见楚大人,薛公子随我到楼下花厅小酌一杯吧!”
“我……”薛裴之指着楚弦,显然楼下小酌并没有眼下丞相让他更有兴趣。
然而朝歌则是将他半推半就的带了下去,“实在不行,我便叫楼里姐妹邀你冰上看烟花也行……”
薛裴之就这样被带走,楚弦走进房里时仍旧回头看了一眼朝歌,他是有疑惑的,乃至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花魁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却很多时候,她仿佛能够看穿自己想要做什么事。
譬如眼下,他确实需要与丞相屏退左右而叙。
丞相斜靠在罗汉榻上,右侧边的手臂轻轻放着,身侧还有找个为他斟满的一杯清茶,一口不减,如此斜倚模样,倒是可见他是这里的常客。
不知为何,楚弦很是在意眼前老朽与花魁的传闻。
他踏进门来,正想朝苏崇作揖时,丞相缓慢起身,声音浑厚道:“无需多礼,且不论今日京中烦事纷纷,使臣大人既来我盛周,就是上宾,请!”丞相指了指房中座。
楚弦没有依言坐下,而是依旧站在那里,他沉吟着,道:“丞相不想见我?”
“有何好见?”苏崇嗤笑了一声出来,而后伸出手来端起那杯清茶,或许是刚才侧躺在塌上压到了,手的动作显得僵硬,“我乃大周丞相,你是靖国使臣,更是南岭人,想来都没有可交集的地方,更何况这种时候,见你无异于生事。”他话外之意,暗指楚弦身上还背着武定山这桩案子。
“那相爷又为何决定见我了呢?”楚弦微微一笑,没有在座中坐下,而是朝着朝歌的琴案边上走去,那里有她煨好的热茶,他倒娴熟,径直斟茶而饮。
丞相见他对朝歌这里如此熟稔,微微不悦,道:“若不是朝歌说你可一见,老夫也懒得。”说完,就是苏崇心里也不懂朝歌此举何为,“老夫也想看看,你何德何能?”
“楚弦何德何能,只是查武侯爷的死时,却发现一件事,”楚弦抬眸起来看着这个老朽之人,眉目间洋溢着的笑意,像是个看客,“从当日客栈才子,到岳九功以及现在的定襄侯,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想去掀开的事情,那就是牡丹。”
这下,苏崇的脸色终于肃然了起来,刚才不想见楚弦时的烦闷之色也一扫而光,“你想说什么?”
楚弦也不拐弯抹角,端起那杯茶兀自浅啜,“我想说的是,武定山之后,接下来会轮到谁呢?”他对丞相说,“相爷深夜出门,洛春楼又鱼龙混杂,就带着一两守卫,怕是不够。”
“你难道还想说凶手接下来想杀的是老夫不成?”丞相忽然一怒,顺手将手中的茶杯朝着地上一摔,茶杯落地,登时四分五裂,杯中茶水也溅得四处都是。
在外面的守卫听到里面摔杯的声音破门而入,却见到相爷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怒目而望时,则又悄然退下。
“楚弦,你不要破不了案,就想拉老夫下水,这桩案子就是武定山而已,你休要与牡丹牵扯上任何关系!”苏崇不愧老谋之人,在朝堂中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岂会被楚弦三言两语所吓倒?
“既然丞相如此信誓旦旦,为何还急着辞官归故?”楚弦一句话将丞相给噎住,他又道:“既然丞相如此自信,那请问你身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这下,苏崇是彻底的变色了,脸色如青黎土色,本想反驳的,可是却是无法开口,他掩饰了这么久,无人察觉,却被楚弦一眼洞察。
楚弦没有理会苏崇此时脸色古怪,“我入京时就觉得奇怪了,以丞相的身份,列国使臣来贺,大人位列相位,理当出面,可是却久病在家。想来,那时就已经受伤了吧?还伤得很重!”
不然的话,楚弦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怪异了,堂堂丞相,再怎么与花魁有交集,也不至于一来就侧躺在那里,手势也看着僵硬,这不是给他的身份抹黑?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身上不便,绝不是病,而是伤!
楚弦话说完时,丞相几经变换的脸色也沉着了下来,老眼深沉,有余光扫过楚弦,然后原本想要动怒的脸色在此刻却忽然一笑,“老夫命大,能奈我何?”
楚弦得到了丞相这一句确认,他的所有推断也都合理了,“所以说,其实这桩案子的顺序应该是丞相遇刺,而后是客栈才子,接下来才是岳九功与武定山,对不对?”
“对!”苏丞相毫不犹豫的答,对楚弦也有些刮目相看,“让老夫没想到的是,你单单从老夫告病就联想到这桩案子,确实出乎意料。”
“错!顺序还是才子,岳九功,武定山,接下来是苏大人你。”楚弦反驳了苏崇的话,也反驳了自己,他神色凛然,一双眸子清冷,无人能将其看穿,“就拿武定山来说,第一次宴会上因为司卿的介入,武定山逃过一劫,但是终究难逃一死。丞相历经了刺杀,却安然至今的,不像……”
楚弦顺手拎起了身侧的茶壶,提起春水,顺手再拿了一个青瓷碗,又给丞相斟了一杯茶,热茶氤氲,有茶香扬满袖。
他对丞相道:“我猜,丞相是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为求自保,自己上演了一出遇刺的把戏,好让对手放松警惕,对吧?”
说罢,楚弦放下茶壶,双手端起杯奉至丞相面前,“相爷想辞官故里,可是牡丹宴却如期而至,您觉得……能离开这番繁华盛景吗?”他见苏崇没有要接过茶水的意思,反将这杯茶放落在塌上的小几,他说:“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死,相爷难道不心惊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相爷一吼,他殚精竭虑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惜亲自策划了一出刺杀的戏码,无非就是为了避开牡丹宴,连皇帝都被自己瞒过去,可是楚弦却能看穿。
“当年,牡丹园中,琴奴亲眼所见,相爷难道忘了?”楚弦轻微一声点拨。
忽然眼前原本缭绕的迷雾在这一句话点拨之下,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将这云雨给拨开,苏崇愕然的站起身,“楚弦,你到底想说什么?”
“相爷,当年死在牡丹园中的,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就不心痛吗?”楚弦反问。
“这件事情要怪,就怪顾惊鸿,是他色胆包天,染指我女。”苏崇气急败坏了起来,再次将小几上的茶杯给掀翻,这次怒意可谓是爆发得彻底,“你休想将这桩事情牵扯出来,你查不出杀武定山的凶手,你就是指使侍卫杀人的凶手。”
楚弦没有在意苏崇的话,继续往下说:“当时那一把大火,真的将所有事情都烧光了吗?我看不然,否则现在怎么还会有这桩牡丹案出现,丞相大人,你猜猜接下来死的人,会是谁?”
楚弦的问话,让丞相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即便刚才还在盛怒中,但是不可否认楚弦这句话问到了点上。
苏崇正色望着楚弦,冷笑了一声,“老夫一生行正,何须惧怕谁?这片官场,老夫也不曾留恋,只是楚弦,你莫要自持聪明,大周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说罢,苏崇怒意冲冲的,转身就离开这房间。
丞相在转身离去的时候,楚弦又问了他一句,“你明知道是谁指使的,为什么宁可残害自己也要掩盖?”
“你不是能耐吗?那你就查,老夫也想看看,你明知道是谁指使的,还要往下查有什么意思?这里是大周,你小小使者,查出来又能如何?”丞相这次说完,再没有停留,拂袖朝外而去。
楚弦呆呆的看着丞相,他惊觉丞相在提醒自己,“这里是大周,而他只是小小琴奴,即便有个靖国在后,又能如何,这幕后指使的人……查出来,也没好处。
只是,楚弦无奈的苦笑了起来,“不查,岂能心安?管他背后是谁,我需要一个证明清白的证据,仅此而已。”他这句话说出的时候丞相已经走远,也没能听到了。
就算他明知道,此事太子占据着幕后推手的角色,可是他也需要抽丝剥茧,以求最后的清白。
更何况,剑影还在大理寺手中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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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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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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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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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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