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没有随楚弦一同入太极阁,而是孤身在外面等着,武定山负责巡防之责,军中事务全在他一人身上,所以赴宴势必要比其他人晚一些的。
当楚弦进入太极阁时,就命剑影在那里等武定山到来,宴席过半时,武定山才姗姗来迟。
武定山走马前来,一身铠甲凛冽刚毅,煞是威风。
他的马还没到太极阁前的时候,一直在那里等着的剑影便弯下身从路边随便捡了一颗石子起来,顺手一弹,一飞,石子朝着马脚打去。
骏马被打,骤然失了前蹄,马上的武定山忽然整个人从马背上倾倒了下来,幸而是他武艺高强,在马失前蹄的时候顺着铁蹬一用力,一个翻身越过骏马,这才免去跌落的尴尬。
武定山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马儿是受了暗算,当即怒喝了一声,“哪里来的宵小,活的不耐烦了吧?”
剑影从街角处走了出来,定定的看着武定山,也不说话,但是眼下这情形一眼就能看出刚才袭击骏马的凶手就是她了。
“是你?”武定山是认得这个女子的,楚弦身边的护卫。
武定山心里也清楚,这个女子一看就是练家子,但是究竟如何他也没心思知道,心中原本有愤怒也一下子减了大半,只依旧吼开了嗓子,“你家主子让你来的?”
“是!”剑影也不含糊,她从来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直接抽出腰间的素尺软剑,道:“亮剑吧!”
武定山冷睨着她,随后却是嘲讽的一笑,“楚弦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太极阁,“本侯还要去赴宴呢!”说罢,他也不理会剑影,堂堂京营统领,跟一个女娃娃拔剑,也甚是丢脸了。
可就在武定山走过剑影身侧时候,剑影不疾不徐的说:“是你杀了岳九功吗?”
这句话,让武定山的脚步一顿,止步在剑影身侧,他惊呼了一声,“什么?”
剑影斜着头看他,又说:“我知道武贵妃的丑事!”
这下,武定山是再也难以忍住,强忍着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豁然将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骤然拔剑而出,怒吼了一句,“孰不可忍。”
刀光剑影,两人就如此从长街一路打到太极阁的筵席上……
薛裴之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当真说这些话,就没委婉一些?”
“不是说要激怒他吗?”剑影是个耿直的人,练武是一把手,但是这些弯弯绕绕她向来都是挑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薛裴之顿时无言了。
楚弦听着剑影这些话,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情绪,他随后问剑影,“你也是个练武之人,与武定山也正式交过手,依你看,他会不会下毒?”
剑影摇着头,对这点她反而比楚弦与薛裴之要更懂一些,“武定山此人浑厚刚毅,有事他会直接拔剑,不可能会下毒。”完了,剑影又添了一句,“就像我。”
薛裴之差点没咬到舌头,“算了吧你!”
“这是武人的傲骨。”剑影不悦,“不止你们文人有傲骨,武人的傲骨更不能小觑,我跟他交过手,他这个人出招凛冽刚猛,干脆利落,绝无那些弯弯绕绕,最后才会被我所伤。所以他只会被别人下毒,绝不会去对别人下毒。”
“最后也是武定山对你手下留情了。”楚弦添了一句,”但也因此证明了武定山此人心性,一旦触及他无法忍受的底线,他就会不分场合拔剑相向,脾气刚硬得很。所以说,那杯毒酒……不是他的,更确切的说,毒酒是别人想栽赃他的。”
“谁会去栽赃京营统领,杀兵部尚书?”薛裴之不敢置信,这件案子本身就难以理清,现在又越发乱了,如果凶手不是武定山的话,那么其中复杂,可就更深了。
楚弦在薛裴之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皱着眉头,他从炉火边上走开,坐回了书桌边上,书桌上没有笔墨,只有那把随身的桐木琴。
琴一直随着楚弦东奔西走,琴身早就老旧了,但是琴弦却年年新换,故而十年一日。
楚弦将手搭在琴身上,仔细的回想当时的情景,“我重新捋捋当时太子府上宴会时的情形。”
“当时,是太子先无意提及武定山的伤势。再接下来是岳九功与武定山二人因为旧事丑闻而起了争执,各自都红了脸。而后又是太子将此事压了下来,还让武定山去向岳九功敬酒。”楚弦一点一点的回忆当时的情形。
楚弦说:“或许,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我们只把眼光放在武定山身上,因为酒是他敬的。但是我们却忽略了,宴上的口角之争,是太子周彰安挑起的。”楚弦说着的时候,心中一动,忍不住指尖也一动,无意中挑了一下琴弦,“铮”的一声琴音流泻,在书房中久久回响。
“武侯爷敬酒,是太子计划的?”薛裴之没想到楚弦竟会朝着这个方向猜测下去,“太子……太子与定襄侯,与兵部尚书,从无旧怨。”
“如果牵扯上军饷案呢?”楚弦打住了薛裴之,他唇边有一抹笑,“如果这样猜测的话,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楚弦站了起来,有些激动,他说:“从一开始军饷就在兵部与户部之间牵扯不清,最后是司家背罪。但是如果我们大胆猜测,军饷不在兵、户两部手中,这期间还有谁碰过这笔银子?”
薛裴之这个最清楚了,也正好印证了楚弦刚才的话,“当时,是太子负责押运的军饷……”
“如果是太子监守自盗呢?”楚弦反问他,但不给薛裴之插嘴的机会,他继续往下说:“如果这一年间,司卿在查这笔军饷,是为了还司家一个清白,如果兵部也在查这笔军饷呢?最终威胁的人……是周彰安!”
薛裴之忽然有些无措,但是楚弦如此推理,竟是让人无辩驳的余地,“所以,太子着急着给司家定罪,也着急着给司卿定罪,只要案子一结,他又能高枕无忧!”薛裴之想着,可是也有些事情想不通,“只是,为什么太子就非得让武侯爷去杀岳九功,这不合常理!”
楚弦一顿,似乎也在酝酿着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太子,与武贵妃有私情,定襄侯知道了,还曾大打出手。”
“什么?”薛裴之闻言一惊,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吃惊的话了,他一时不慎往边上一退,正好小腿烙在火炉上,他吃痛一声弯下身去,手又刚好拄在铜炉边缘,又再烫了一声。
楚弦让他当心,可薛裴之依旧沉浸在震惊中,脸色惨白着说:“楚兄,没有证据的事,会惹祸的……”他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更是诧异,楚弦怎么知道这么多?
可是,楚弦却半点没有去理会薛裴之的告诫,继续说:“所以我们上次在大理寺停尸房里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的结在彰安太子身上,他要武定山杀岳九功,趁此栽赃,既除了威胁到他的兵部尚书,也嫁祸知道自己小辫子的武定山,一石二鸟。”
“此事,他们两人都缄口不言,至于到痛下杀手的地步吗?”薛裴之起身来,不顾自己被烫红了的脚和手,“武侯爷再生气,这中间还夹着个武贵妃,这件事情他们不也一直没有戳破吗?”
“那就只能有另外一个解释,除了武贵妃这件事,还有另外的事,武定山威胁到太子了,还是大威胁!”楚弦始终对那日定阳街上第一次遇到武定山时的情景耿耿于怀,“那日早晨,我们遇到定襄侯时,就是他们爆发的时候。定襄侯碍于妹妹的安危,连这种丑事都掩盖下去了,还有什么不能忍?”
楚弦思量到最后,只吐了两个字,“忠贞!”
兵部尚书在军饷案步步紧逼,已然成了威胁。而武定山手上握着京营十万兵马,太子就得极力拉拢武定山。
可武定山对皇上忠贞是出了名的,所以那天早上楚弦没猜错的话,就是太子前一夜邀请武定山悄悄过府,试图拉拢,但是武定山看出了太子的野心,不想背叛皇帝,所以不肯投诚。
太子怕此事从武定山嘴里泄露给皇帝知道,所以埋下了祸根。
一怒之下,武定山与太子的府兵打了起来,因此手臂受伤。此后太子府上宴请使臣的时候,武定山有伤喝不了龙膏酒。太子知道武定山不能喝,所以趁势挑起他与兵部尚书的争端,再趁机让二人言和,敬酒……
可谁知道,除了太子安排的这些,还插了一个司卿进来!
所以两个案子搅和在一起,武定山因此暂时逃过一劫,由司卿这个可怜的女子背罪。
楚弦的猜测一气呵成,最后薛裴之再无法反驳,“果真如此的话,那……太子也太可怕了,现在所有证据都被他销毁,一切都定成了铁案。”薛裴之想了想,有些犹豫的开口,“我得劝父亲不要再为太子效力了。”
太子的野心蠢蠢欲动,军饷案又是他的手笔,父亲在他麾下,是难以得到善终的。
可是,当薛裴之想要转身出书房的时候,楚弦却道:“你与其现在担心你父亲在太子麾下,倒不如多担心担心武定山吧!武定山逃得过第一劫,能逃得过第二劫?”
薛裴之脚步停了下来,回首望着楚弦,脸色越发的沉重。
楚弦说:“如不出意外,还有人死。”
死的人,将会是武定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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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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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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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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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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