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子的声音响起时,薛裴之声音也随之一起一落,斗胆阻止住了太子的话。就此,武周殿上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当中,就连太子睨着薛裴之的眼神,都是阴狠的。
这小子,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上,本太子早一并将他给搂了,还留他到现在?原本以为借着薛裴之的手来父皇面前结束司卿杀岳九功一案,谁知道他居然还这么多事。
薛裴之也感受到了太子的目光,只是楚弦一旦被揭开的话,那么到时候所发生的事情就未必能够控制得了,更何况,楚弦的生死……
虽然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未必是真心与自己交朋友的,但是到底还是带着薛裴之将太子府一案查下去,所以薛裴之壮大了胆子,道:“陛下,此刻牡丹宴在即,万国来朝,如果此时与靖国撕破脸的话,天下人会笑话我大周不够气量。”
“携带质子潜逃,本就是靖国毁盟在先,若不深究,我朝颜面何在?”太子咄咄逼人,截断了薛裴之的话,率先向皇帝请命,“恳请父皇深究此事,若论国力,又何必惧他小小一个靖国?”
皇帝靠在龙椅上,红润的脸上也是有余怒的,很显然这件事情也触到了皇帝的逆鳞,“当年他们第一个质子送过来的时候,出了那桩事,就该深究了。是他们又送来了一个顾冲霄,用来抵罪,现在又妄想潜逃,靖国,怕是翅膀长硬了。”说罢,皇帝将手重重的在龙椅的手把上一拍。
这一拍的声响,响彻整个武周殿,震得薛裴之浑身一抖。
太子见状,心下得意,忽然张声一道:“把人给我给我拉上来。”顿了一下,太子又加了一句,“还有定襄侯,身为京营统领,居然纵容他们潜逃,如此不力,将京城巡防之职交给他,真叫人不安哪!”
太子说着,将手抚过自己的眉,掠过之时,很好的掩藏下了自己目中的野心。
他拉拢武定山,不外乎是为了他手中的十万兵权,京营统领之职,既然拉拢不成,那么这京营统领,就切不能再留在他手上。
此言一出,原本侯在武周殿外等候的武定山转身跪在冰冷的青阶上,“臣看管不力,求皇上降罪。”
武定山跪在那里,不动如山。
眼见着身侧御林军将那黑网中罩住的两个人拉进武周殿,武定山神色之中依旧岿然。
“皇上,此事如果揭开……说不定,干戈丛生……”薛裴之还不肯死心,跪在了殿上求皇帝,他此刻将双手紧攥着,手心中尽是冷汗。
“干戈又如何,我大周还怕他不成?”太子一叫,自信的眉目间一扬,道:“将黑网扯开,那楚弦带着顾冲霄潜逃之事无可抵赖……”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在这黑网被卸下来的时候,楚弦一身狼狈,指着太子怒骂,“大周就是这样对待邻邦来使的?”
“你靖国包藏祸心,这次进周明面上说是来贺,其实就是为了带顾冲霄离开吧?现在人赃俱获,你没得狡辩了……”太子说道,竟然是亲自上前将站在身后的人身上披风一扯,连同那披风帽也一并从头上摘下,“父皇你且看看,此人是不是此时应该在鸿鹄宫中的顾冲霄,我可有冤枉他?”
披风被一掀开,一切所想掩藏的事情全部都呈现出来,无处可藏。
皇帝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时,脸上余怒未消,可是随之又是一阵铁青,而后却是阴沉得让人害怕。
看到皇帝脸色不对,薛裴之也侧首看去,他眼光先是落在楚弦的身上,他依旧是他,只是紧束的发丝略显凌乱。
可,站在楚弦身边的人!
殿中的氛围此时忽然变得有些玩味了,皇帝的脸色也越发的阴沉了起来,他忽然冲着太子怒吼,“你不好好在太子府中待着,连夜闹这一出,你是不是嫌储君之位不好坐?”
这忽然一怒,让太子猝不及防,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父皇息怒,儿臣,儿臣做错何事?”如此说着的时候,侧首望向了楚弦以及质子顾冲霄的时候,脸色也骤然一白。
空气瞬间静止,忽而,太子暴喝了一声出来,“怎么会是这样,你们……你们使诈!”
殿中所站立的两人,此刻眉眼之间皆是书生,一个淡然,一个儒雅,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见楚弦一笑,问太子,“各国使者长廊边上围宴,但不知大周的太子殿下,何故拘了我们来?还请大周皇帝天子,给个解释。”
各国使者,今夜全在洛春楼的河岸对面齐聚,夜雪赏冰河,清冷人间色。
而此刻,站在武周殿外候着的武定山听到殿内声音的时候,兀自蹙眉,他知道楚弦定然是脱身了。只是,武定山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武定山将头抬起来,望着这天上纷纷落下的溯雪时,努力的回想当时的情况。
他能肯定楚弦带着的人一定就是顾冲霄。可是当时情况那样的紧急,他们根本就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是什么时候脱身的?
回想当时,烟花绽放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城南尽收眼底,山河绚烂,冰河璀璨。
楚弦带着顾冲霄踏上冰上长廊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一叫,当楚弦回过头来的时候,惊觉不妙。
是苏扶,曾经与靖国打得几乎亡国的桑柔国使者苏扶,他原本也是与其他使臣一道前来观看这城南风景的,却没想到出来散散酒气的同时,居然遇见了楚弦,“楚大人,这是……你国质子?”
面对着苏扶的震惊之色,楚弦果断决绝的回了一句,“不是。”
正当他想转身带着质子踏上长廊离去的时候,苏扶何等的睿智,当即道:“河岸对面的洛春楼,周彰安正带人围捕,你确定能逃脱?”
楚弦这才踏上长廊的脚步骤然一停,回过头来注视着苏扶,“从校场相遇开始,你便有心结交于我,只是我不知道,你是敌是友?”
“曾经是敌,现在是友!”苏扶走近了顾冲霄的面前,竟是双手一拱,朝着他作揖,“冒犯了。”随后一出手将他身上披着的披风朝着自己身上一罩,“李代桃僵,岂不更稳妥?”
他套上披风,跟着楚弦踏上了那条长廊,随着天上的烟花瞬间绽放,映开了整条河面,长廊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武定山放眼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两国使者携手奔逃。
在长廊上,那个从洛春楼中逃出来与楚弦相遇的女子,楚弦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手臂,“那边是死路。”
子夜的雪落下来,格外的清冷,站在武周殿外的定襄侯此刻看着这高高的苍穹,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这个楚弦,倒真是……有点意思。”
武周殿内,夜阑冬夜深,要多僵冷有多僵冷。
披风下的苏扶露出那儒雅的面目时,殿内灯光此刻辉映在他脸上,却都难以照出太子的脸色,简直如同见到了鬼魅一般,就连皇帝也尴尬不已。
“大周天子,素来威严,怎么却教储君殿下,这般对待来使?”楚弦将自己覆在额前的秀发给一撩,有些轻飘飘的道,“一个黑网下来,昏天黑地的,若是叫人拖出城外埋了,都神不知,鬼不觉,您说呢?”
“胡说,你们……”太子腾地起来,但是那强硬之气却没能维持多久,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他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有一句微弱的,“你们诈我!”想着,太子朝皇帝再次请命,乞求最后反扑,“父皇,是定襄侯追赶潜逃质子到了洛春楼外,儿臣帮他拿下的,这过程不知他们两国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竟然偷梁换柱。现在子夜,宫门早就紧闭了,那顾冲霄想回宫也没法回,只要现在去鸿鹄宫将顾冲霄调来,看他在不在宫中,必然见分晓。”
这时,苏扶却大笑了起来,“敢问殿下,我桑柔国与靖国素来不和,家师与他楚弦又是战场对手,我帮他有何好处?”
殿中,又再度静寂。
两国使臣被大周太子一网给兜了回来,这事情搁在皇帝跟前,此刻都还在头疼,届时该如何安抚都成了问题,现在又这样当场与储君质问,皇帝的脸色即便再难看,也该给储君留个面子。
所以,皇帝也允了太子之请,“就如彰安所言,来人,去鸿鹄宫请靖国质子过来一趟。”
皇帝发话了,楚弦与苏扶定然再无下话,太子也松了一口气,城南距离皇宫之远,彰安太子心里是知道的,再说了现在宫门全部紧闭,除非他顾冲霄从没出过宫,否则此刻鸿鹄宫必定空无一人。
到时候,看楚弦还怎么狡辩。
更漏消尽,待得内侍从武周殿出去传旨,再从鸿鹄宫转回来时,那宫道离得较远,彰安太子逐渐的将今夜的慌乱给整理好,自信的等候。
只要内侍回来,只要顾冲霄不在鸿鹄宫。
只要……
当殿门外传来“叮当”的锁链撞击声时,可以看到周彰安原本在脸上自信的神色,逐渐的消失淡去。
那铁链拖动的声音从殿外走进来时,周彰安蓦然回首看去时,那个质子依旧清冷。他身影欣然,站在殿门那里,映着殿外长长的月色,身影拖曳了进来,正好与跪在殿中的太子身影交叠。
“这怎么可能?”彰安太子再无力辩驳,也无所辩驳,只剩下喃喃的难以置信,“宫门早已关闭多时,除非你长了翅膀……”
否则,怎能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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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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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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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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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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