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步走近朝歌的面前的时候,楚弦的话语便说出一句,到最后在与朝歌咫尺之遥时,他再度拽起了她的手,质问道:“说,你在这件案子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那公子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朝歌轻然一笑,这一次楚弦抓她手腕的力道明显比刚才还要重,可是现在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是深深的看着楚弦,仿佛看一个认识已久的故人似的。
楚弦想做什么,似乎并不能逃出她的眼中,她的角色,更像是为了介入他的计划似的。
这么一想,让楚弦不得不紧肃了起来,“你看似与这案子毫无关联,但是你洞察一切,甚至敏锐的利用了我帮你证明清白,我绝不相信什么偶然,唯有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才能解释。你不是这场游戏中的角色,我也绝不允许有人打乱我的计划。”
“公子觉得这是场游戏?”许是被他拽得受不住了,朝歌奋力将楚弦一推,而后捏着自己的手腕,站在那里不动。
“自然,栋梁拆与骨牌的游戏。”楚弦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出这个女子的破绽太多。但是她也刻意的在绕,楚弦只有在脑中快速的拼凑出她的漏洞来,目光不断的在她,以及在她的房间内搜寻着,蛛丝马迹。
朝歌挑眉,不予置喙,却又加了一句,“我想,还有偷天换日的游戏吧?”果然,她满意的看到了楚弦那惊诧的神情,“楚公子,我知道你们靖国未必甘心,当年在盛周死了一个顾惊鸿,后来送来的质子如今也长大成人了。国中无其他皇子,靖帝又年迈老朽,你们定然会想方设法来带质子回去,所以你要盛周大乱,越乱越好。”
“你知道又怎样?”楚弦的语气平复了下来了,他在这房中踱步,将身返回刚才茗茶的地方,红炉中的火依旧煨着,那茶杯犹然未收拾,楚弦拿起其中一个杯子,道:“姑娘将第三重春色奉予了我,裴之饮那第四重。姑娘司炉,当不饮第一重春满大地,那……第二重呢?谁饮下了?”
楚弦一边说,一边将杯中仅存的茶水慢慢倒下,直至杯底见空了才将茶杯放下,回身道:“盈盈绕绕这么多,你无非就是在掩藏一件事,在我与薛裴之来之前,你这房中另有他人,仓皇之下你只好将茶水连杯放入茶洗之中,以为那人爬窗而去再无迹可寻。但招架不住薛裴之出身名门,品茶有道,愣是尝出了你这壶茶煮的是第几杯。”
她之前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说到底无非就是在绕,想绕开所有的目光,掩护在他们来之前的那个人。
这下,朝歌脸色一僵,滞凝着的双目难以置信的看着楚弦,正想启齿的时候,却被楚弦截下。
楚弦道:“你谎话连篇,又漏洞百出,我是知道客栈中酒醉才子与尚书之死并非出自你的手笔,但是最起码,你知道凶手。不,你知道其中一个凶手。”
这下,朝歌脸色更僵了,双眸如含烟远黛,烟笼雾绕的凝视在楚弦身上,终究还是将语气放软了下来,她道:“楚弦,你查我没好处,于你无益。”
“我断不容许有人坏我全局。”楚弦斩钉截铁的说。
朝歌摇了摇头,“在湖心阁时,你已经帮我洗清了嫌疑,现在空口白牙又再反复,谁会信你?”
“不信吗?”楚弦轻问,他瞥向朝歌的时候,忽然有种你小看我了的意思,继而转身朝着那半开的窗边去。在那窗橼上,楚弦将手一抹,还有擦不去的摩擦痕迹,“时值隆冬飘雪之际,谁会将窗子半开?除非是离开得仓促,来不及关上。”
“这又说明什么?”朝歌壮大了自己的胆,她倒是想看看,这个楚弦的真正能耐。
楚弦目光留在这窗橼上,随即轻轻扫过,由左至右……梨花窗台梨花木,梨花木桌置琵琶。
楚弦将手轻轻附在那琴弦上,手不动,琴弦也不动,音亦不曾倾泻半分,可是朝歌却是在此刻紧咬住了下唇。
“琵琶,倒是把好琵琶,”楚弦将指腹一按下,一勾一挑,“铮”的一声音色乍然流泻,声音荡在整个房间之内,伴着阵阵余香,倒是让楚弦闭目轻嗅,“我若没记错,不但你我,就连这把琵琶也是同样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
话已说完,可楚弦方才在琴弦上那一挑过于用力,余音还在回绕。
楚弦忽而将手掌摊开一按,琴音骤然又被生生的切断止住了,楚弦复又道:“琴弦一动,阵阵迷迭香,我想玄机就在此处了。琵琶染了药,弹挑之间与那酒醉之人产生药效反应,琵琶声中令人疯狂,酒醉书生如是,岳尚书当日也比旁人,多饮了几盅,所以令他与你一同舞剑。”
朝歌万没想到楚弦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当即瞠目结舌,最后只余一句,“楚弦,你当真是……厉害啊!”
“在我与薛裴之来之前,那真正的凶手,就是想来取走这把琵琶的吧?只是没料到我们正好以大理寺的名头前来,仓促之下只能只身先离。”楚弦将那把琵琶给抱起,目光如水流过那琴弦,他说:“我将这把琴交到大理寺手中,他们自然会查出我想要的结果?”
说罢,楚弦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看这样子并不打算给朝歌留一个辩解的机会。
朝歌这下慌了,她上前去抓住楚弦的手臂,“你当真要如此狠心对我?”她想抓住楚弦,可楚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自往前走去,朝歌却是赶紧上前,追赶不及的时候整个人朝着地上一个趔趄倒去,正好是扑在了楚弦的身上,用这样狼狈的方式阻止下了他的脚步,“你对谁狠心,都不该对我这般狠心的呀!”
楚弦眉心一拧,回首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对上了她那楚楚的双眸,明眸之中像是深藏了千年的孤寂,又带着那绝望般的期许,她在求楚弦。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泪却没能打动楚弦,他弯下身来,用手执起了她的下颚,道:“上一次,我就是被你这双眸给骗了,你觉得这次,我还会上当吗?”
楚弦竟是如此心硬之人,朝歌在他松手起身时,不甘的说了句,“琵琶,是清宵馆送过来的。”
“清宵馆谁人?”楚弦又问,但是眉心的嵌痕却已经松解了。所幸她还是怕上大理寺的,因为他也不想将消息带到大理寺及太子那边去,若此番诈不下她,撬不开朝歌的口,也没辙了。
“清宵馆馆主司卿,她调校的琵琶。”朝歌说罢,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她再度紧紧的抓住了楚弦的衣襟,抬眸看他,这次是真的恳切哀求,“楚公子,此事与你无关,绝不会碍着你接质子回国。那岳九功本就该死,你何苦穷根究底,断人生路?”
“那书生呢?”楚弦步步紧逼,问:“书生又为何该死?你们又为何掺进这里面来?”
“书生与她无仇,不是她杀的!”朝歌摇着头,说道此处,朝歌也浑然不解了起来,“我也只是这局中人,馆主曾救过我,仅此而已。”
楚弦定定的望着她,地面冰凉,她就此坐在那里,手却还死死的抓住楚弦的衣襟不肯松开,低垂的眼睫纤长如翼,偶又轻颤,就像那雨打清荷,再难不动容。
楚弦将那琵琶还给了朝歌,道:“我说过,我断不允许谁打乱我的游戏。”说罢,他只身跨步走去,开了房门走出去。
“听闻,”朝歌开口,让楚弦的脚步在门口滞留了一下,“楚公子是南岭人,朝歌也出自南音,你我是族人。”
楚弦依旧站在那里,清朗眉目间侧首看着朝歌,犹豫了许久他才道:“我知道。”南人善音善舞,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楚弦就知道,所以他并无回头,只继续朝前离开。
风吹进来,阵阵冰凉,朝歌目光依旧是流连不已,琵琶在手朝歌也不再追上,她只是坐在那里,任凭风寒沁骨。
她扯起一抹笑,说:“你不知道。”
楚弦的踪影已然不见了,自是没有听到朝歌的话,在前面楼梯口处,薛裴之依旧等候着,见到楚弦归来的时候,他赶紧上前追问:“楚兄,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又气冲冲的回去了?”
“不凶一点,怎能吓煞美人,得出线索?”楚弦随口一答。
“你吓唬她?”却把薛裴之吓坏了,有些无语的凑近了楚弦身边道:“楚兄,此等手段,非君子所为。”
楚弦睨着薛裴之,问:“也是,得到的线索也非是君子所为,薛公子就不必知道了。”
闻言,薛裴之哪里受得了,在楚弦走下去的时候赶紧追上去,正巧在这洛春楼外,楚弦唤来了剑影,说:“这个花魁是个有意思的,下次来记得把我的琴带上。”
剑影一皱眉,有些不悦的望向了那洛春楼。
这个时候,薛裴之也追了出来,见楚弦当真一副不带他前去的模样,他赶忙上前去,谄媚道:“楚兄太会开玩笑了,正所谓兵不厌诈,自古有之,我们现在去哪里?”
“清宵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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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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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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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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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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