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薛裴之在上面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端倪,那是因为凶手的机关来回,几乎都是在这楼下的。
薛裴之静默住,灿若星辰的双目一直盯着眼前这个如玉的书生,等他下话。
而一直在旁的花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两人之间所说的话也全听到了,她却无半点质疑的,也凝眸望向了楚弦,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楚弦反驳刚才薛裴之的话,“客栈外不比内,凶手有的是机会将丝线带离现场,可现在杀人凶器还留在客栈外面。说明有人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说不定,他不止杀一人呢?”
不止一人!
此言让在场的人皆都骇然。
“从楼下窗口布置好丝线,顺着这楼道栏杆缠上二楼,正好在醉酒书生转身过去的时候,众目睽睽当场枭首。没有凶手在场,也没有凶器在场,本可以全身而退。但丝线勾着卸下的头颅垂坠下来,还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着让我们发现,不多此一举吗?除非凶手还不打算离场,想借着头颅悬挂的重力,再一垂荡,照这留下丝线长度,若此人腕力控制得当,还可再杀堂下一人。”
“还要杀谁?”薛裴之有些震撼,但是楚弦的推断无让人反驳的点,他也在问出这句话之后,忽然意识到,“当时死者头颅落下的时候,是从你头上落下,如果那时钢丝线还在死者的头颅上的话,那么凶手第二个想杀的人……”
薛裴之说着,话语戛然而止,惊诧的看向了楚弦。
这楚弦,该是今日才进京来的,才刚下榻在这间客栈,凭什么这凶手也想杀他呢?薛裴之想不通,只觉得这么追溯下去,越发的朴素迷离了。
“未必是我。”楚弦又一次让薛裴之哑然,“当时是怎样的情景?”楚弦说道时,挪步回到当时站立的地方,正巧是当时他们三人所站的画卷下方。
那时正好酒醉书生被杀,那时正好剑影找兄长来到这客栈里来,那时正好撞见了头颅掉落下来的场景,剑影怕楚弦出事,出于本能反应纵身而起将那颗头颅一踢,让那原本从左到右的掉落轨迹被破坏了,所以将头颅踢到东墙边上去。
顺此逻辑推,当时头颅在楚弦上面,若剑影未踢开头颅的话,落下来的方位应该是楚弦的左侧,。
“当时,我左侧站着的,是薛公子,以及……”楚弦话语顿住了,他的眼光也同时从薛裴之的身上扫过。
最后,楚弦的眼光是停留在当时站在薛裴之身旁的女子身上。
薛裴之在旁沉默下去了,脸色更加的难看,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启阖唇齿,露了四个字,“花魁,朝歌!”
是的,当时头颅落下时,正站于下方的人不是楚弦,也不是薛裴之,是那游街而过的花魁,朝歌。
在旁问询完毕的花魁听到这边言语的时候,脸色煞白了起来,身子也忽然一软,所幸是身边侍儿搀扶才免了一跌,她亲眼见到这杀人的场景,男儿都怕,何况她一介娇弱女子?
花魁声音颤抖了起来,“怎么,怎么可能会是要杀我呢?我……我又没有做什么?”
捕头调查后,听到楚弦这么说也不苟同了,插嘴道:“花魁游街,在哪里下脚全凭她的意愿,凶手又怎么能左右她的思想,让她正好在此处停留,再借机杀她呢?这岂不是扯得荒唐厉害了?”
薛裴之却不说话了,若有所思的看着楚弦。
“才子画了牡丹之后被杀,可当时堂下那么多人,又为何是花魁?确实值得深思。”楚弦也无奈的轻笑一声,再度正眼看那个女子,他走近了她,道:“那要看你当时,做了什么,亦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花魁也兀自陷入沉思当中,“我不就是……赞了一声那……画?”花魁回忆到最后,竟也不敢置信,哭笑不得,“难道,赞了一声那幅画,便要被杀?”
当堂,只余下花魁那难以置信的余音,其余人等皆再不言语。
倒是薛裴之此刻看向楚弦的眼神是佩服的,楚弦的话头头是道,滴水不漏,当时那牡丹谁敢说半句好?
更何况那画上所画是整个大周都无人敢提的丑闻,如果真的如楚弦推断的那样,那就……复杂了。
“凶手杀了作画的书生,堂下如若有人敢叫好,再顺手杀之。此后,便再无人敢谈及此画了,当真……是如此吗?”薛裴之喃喃的道,言语中大有难以置信的感觉。他与楚弦站得近,这声音不大,不教旁人听了去,站在他边上的楚弦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楚弦闻言之后勾唇一笑,“薛公子知我所言。”
“那凶手,到底是谁?”薛裴之蓦地惊问。
楚弦挑了挑眉,并不打算再深陷下去,顺手抚了抚颈部垂落的长发,道:“这自然是京兆府该查的事了,与我楚弦何关?”
他只不过就是想知道,书生因何而死罢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就是因为他所画的火烧牡丹图,接连着敢提及此事的人,也要一并杀害,果然……当年那桩丑闻,还是个芥蒂与忌讳。
天下间,谁都不能提的那件事。
从楚弦的推断上看,花魁逃过一劫全靠剑影踢了头颅的那一脚,她感激的朝剑影福了福身,道:“全靠姑娘朝歌才能逃过一死,朝歌在此多谢姑娘了。”
剑影轻哼了一声,并不领情,或许说,对长得太好看的女子她都没什么好感,特别是这个花魁对楚弦哥哥还频频秋波暗送,她可是看得出来。
“楚弦?”薛裴之听楚弦刚才说到自己的名,倒是兀自沉思了一阵,这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但又眼见此人时,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正当薛裴之蹙眉沉思的时候,客栈外来人了。
此次来人让人有些诧异,居然是彰安太子的府兵,府兵排列在客栈前头,与京兆府的人交接了一会之后,有一带头人进来,站直了身躯,鼻头仰得有些高,喊了一句,“靖国使者何在?”
一句靖国使者,让客栈里人人面面相觑,而后见那个刚刚在这里推理长谈,如玉出尘般的男子站出了一步,说道:“楚弦在此。”他拱手在前,朝着来人有礼道。
那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楚弦,眼中见楚弦这般素雅模样,不似他国使臣般奢华锦绣,不禁眼中也带了一丝篾意,“太子殿下听闻靖国使臣来到盛京,特地有请。”
楚弦眉眼含笑,依旧是那副青衫客之样,只顺从应道:“如此,烦劳带路。”
楚弦被太子的人接走,剑影也跟随去了,身后客栈内的事,京兆府那边也明白,再大的事情也无法干涉到彰安太子接见使臣的事。
有人都在议论,听说这靖国的使臣好生厉害,今日见倒是真有些门路。
“原来是这个楚弦,刚才怎么一直都记不起来呢!”薛裴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个楚弦在各国之间,算是个人物,刚才事发突然,楚弦又只是忽然一说自己的名字,薛裴之也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看来,楚弦此人,应是名不虚传才是。
与薛裴之同样对楚弦无法忽视的,客栈中还有另外一人,花魁。
朝歌此刻也是一双美目直盯着楚弦离去的背影,神情淡淡的,却清冷如远天皓月,让人看不清她心中所想。
客栈外,楚弦与剑影登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行驶开的时候有太子府兵在前开路,京中再如何水泄不通,总无人敢挡太子的路。
马车内,固定的矮几上放着一壶清茶,几样小点心,矮几下的炉火烤得这小小的马车内暖烘烘的,倒别有一番舒适。
楚弦在上了马车之后,就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配着这小点心,倒也惬意得很。
剑影见到他这样,翻了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彰安太子见你能有好事?再说了,今天客栈的事你为什么要插手,京中出了命案,八竿子打不到我们头上,你横插一手,到时候生出祸端来怎么办?”剑影心里就兀自懊恼,这才冲散了一小会就惹上这种事,果然她不能离开兄长半步。
楚弦吃完了手上点心,又喝完了茶,身子暖和了不少,轻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屑沫,才正坐道:“你是没看到那才子所作的画,不然的话你就不会怪我插手了。”
“还能画出朵花来?”剑影嘟喃了一句,她从一开始说来盛京的时候,就对那些传闻中的牡丹没甚好感。
“是牡丹,”楚弦知道她没好感,依旧道出,“火烧牡丹图。”
这下,剑影不说话了,低垂着头,如瓷般的小脸上只见贝齿紧咬着朱唇,一双羽睫更是低垂得不见眸中神情。
她不说话了,楚弦也没再强迫她什么,他靠在这马车上,“当年,如果不是我瞧见了牡丹园的事,也不会连累你这么多年一起漂泊了。如今这桩丑事还有人敢提,却又血溅当场,真不知该如何说好?”
剑影双拳紧紧的攥住,言语中带着酸涩与无奈,“谁叫当年质子顾惊鸿做下了那错事!”
“是啊,谁叫靖国出了这等畜生。”楚弦也轻叹了一声,言语苦涩。
剑影有些不忍,想开言安慰几句,但是见楚弦此刻似乎也不需要人安慰,她又乖乖闭上了嘴。
楚弦沉默了一瞬之后,双唇启了一下,欲言又止,半开半阖沉吟了许久,才又嘱咐剑影,“记住,我们现在是靖国的使臣,当年旧事,不可提。”
剑影没再说话,只依旧低垂着头,小脸寒得快结冰了。
太子府在最繁华的主街上,路程并不远,可是这次太子命人来带楚弦的时候,马车经过太子府的时候却不停下,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楚弦撩了一下马车的帘子,心里存疑,“按说大周太子奉命接见使臣也是常事,可是这不入太子府,也不去太极殿,不符合常理!”
“问问不就知道?”剑影憋得快发慌了,干脆掀开了帘子,问那驱车的人,“储君府已过,接见使臣的太极殿也不是这个方向,敢问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那驱车的人也不避讳,依旧催着马儿前进,答道:“殿下有命,带使臣大人前往校场一见。”
校场,兵戈之地!
楚弦闻言,心中也略微沉吟了下来,“想来,这彰安太子素有贤名,也有威名。看样子……是想让我先见识见识他的威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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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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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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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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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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