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补李越缦家书
一寄内子书
大姊大人妆次,春中别后,瞬忽岁阑,旅人思家,触物皆是。燕台风雪,□市尘沙,有泪思乡,无钱买醉,故园爆竹,老屋灯花,客路三千,一夕数梦,辗转愁叹,不知所云。近惟大姊侍奉顺欢,起居多福,诸慰远厪。弟才命不济,窃臭资郎,黄榜看人,青衫作客,冀以厕名曹署,滥迹省台,虽未得宫花传笑,绫饼归遗,而节省月入例钱,食粟之外,当上佐菽水,下营荆布,更佹年劳,得一小郡,东山掩口,粗足相酬,何意跬步遂至蹉跌,长安冗食,竟成废人。爰以友朋推诿,改计外僚,拟于明春负弩闽峤,时会多艰,风波翻覆,此中窒碍正难预计,亦复笔不能述也。家书频烦,言之已悉,亮大姊亦所备闻,惟是吾家今年光景当益萧寥,大姊孤岑艰苦,自不待问。所愿善事高堂,勤恳小心,以蕲无过。我母耆年劳勚,菜菹絮缊,所不忍言,弟营养未遂,念辄心刺,大姊当能体之。僧慧堕襁,连失怙恃,婴幼之惨,无及是儿,比来笑语,当益解事,弟身悬天末,无日不眷眷在怀,当益加抚以速长成。诸妹和悦,无间纤言,共习操作,以佚老母。我家虽不能臧获颐指,衣食称心,然无过烦涤瀡,便称厥职,以视入浣牏厕,出采薪梠,固亦妇道之常,处贫之正也。弟如已就闽吏,稍给絮粮,版舆迎后,即当鹿车继迓,擘荔传柑,共乐寿母,苦尽得甘,亦非奢幸。至弟夙素僻冷,形迹之间大姊或有他虑,顾茂陵待聘,雅志不讳,然谓元英既得,即当金钗别饷,白头永吟,无良之愆,抑何相薄。弟与大姊内外兄弟,俱育于祖母,天性所属,匪人能离,又自作宾我家,累觏忧患,复能委宛相随,潇淡自甘,巾栉羹饴,俱劳过手,弟受人小惠,誓报终身,岂于大姊而不刻肌铭恩,镂臀誓爱,徒以处境屯郁,未能沥陈隐私,空言期答耳。弟于老母事事仰给,无异孩稚,而寝门周旋,稍有所咈,辄至勃忤,形于辞貌,吾长妹次妹俱备极婉顺,长妹事姊尤周至尽心,迄今时节归宁,犹必谨视食饮,依依于予,然予有不乐,辄作色相向,此皆大姊所亲见,亦可以谅弟之偏戾性成,非有轻重矣。弟离家十阅朔望,每作家书,辄以附信相闻,而意绪纷杂,未知次词,握笔复阅,几至五六,今夜稍暇,容略陈本末,以备一审。弟年逾三十,侵寻早衰,桃叶之约,杳然天际,故虽德非许允,才谢挺之,然绣佛炉烟,同龛清绝,未尝凤台别眷,鸾镜笑人,固犹愈于千日倡家,十年荡子矣。即今春西邻一议,虽云加以副笄,迎之贰室,而洛浦生波,巫云散雨,终成挥忽,徒贻笑嘲,足见弟与大姊,无着天亲,同修净果,落花襟上,证佛眉边,此亦鸾牒之三生,闺房之净劫,正不同盛德恐伤,老奴避见也。年年伏腊,初尝别离,想对烛愁妆,照觥羞鬓,此时相忆,定复为劳。况乃驿梅不来,萱草焉树,碧云修怨,黄尘短缄,至于孤邸酒醒,夜窗惨淡,霜浓月苦,万籁刁萧,便觉咫尺之外已非人境,画灰商陆,能不凄然。颇拟星夜策蹇驴,踏浪,一看岁盘节物,而车轮生角,百计留人,唯屈指杨柳花时,当得税装锦瑟之堂,洗尘镜台之侧,秦楼百尺,春水一帆,蛛丝鹊声,先以为慰。弟身子强健,餐饭加倍,客邸安暇,随时自卫,勿念。
二戏拟六朝人与妇书
春骊载秣,岁鼓俄阑,旅人思家,触物增感。长安风雪,燕市尘沙,有泪思乡,无钱买醉,故园爆竹,老屋灯花,客路三千,一夕数梦,辗转愁叹,不知所云。吾以命不偶时,才非适俗,青衫逐队,黄榜看人,冀以谐价鸿都,窃臭郎署,虽未得宫花博笑,绫饼归遗,而节省月入例钱,食粟之外,当上佐菽水,下营荆布,更佹年劳,得一小郡,东山掩口,粗足相酬,何意跬步,遂自蹉跌。爰以友朋敦劝,改计外僚,拟于明春负弩闽峤,时会多艰,风浪翻覆,此中窒碍正难预计,亦复笔不能述也。家书频烦,言之已悉,所愿和洽娣姒,善事高堂,勤恳小心,以蕲无过。我家虽不能臧获颐指,衣食称心,然无过烦涤瀡,便称厥职,以视入澣牏厕,出采薪梠,固亦妇道之常,处贫之正也。吾年逾三十,侵寻早衰,乏婢之恭心,眄胡奴之遥集,蓄环卜簉,雅志非诬,然所谓阿杜既来,金钗别饷,茂陵有聘,白头永吟,无良之嗟,抑何相薄。汝作宾我家,并无过衅,虽有阿承之谑,未闻武达之书,况桃叶之迎,杳然天际,故德非许允,事异高柔,而经卷香炉,同龛清绝,未尝凤台别眷,鸾镜笑人,固犹愈于千日倡家,十年荡子矣。即今春西邻一议,虽云假以副笄,迎之贰室,而洛浦生波,巫云散雨,终成挥忽,徒贻笑嘲,可知无着天亲,同修净果,落花襟上,证佛眉边,此亦鸾牒之三生,闺房之净劫也。驿梅不来,谖草焉树,碧云修怨,黄尘短缄,想越水千帆,秦楼百尺,常劳望远,伫忆鲜欢,报语平安,书不尽意。
附记
右第一书见抄本《越缦堂书牍》中,全本共计二十五首,此为第四,其前有京邸寒夜与仲弟书,小注曰己未,后则为庚申正月五日致胡园诸兄弟书。查《越缦堂日记补》,己集己未十二月十二日及庚集庚申正月初五日下录存二书,而与内子书则无有,十二日项下但记一句曰,作致内子书不成。庚集之末录有戏拟与妇书,小注云是年正月二日,下又另注云,此文不必刻。因此可知此书初未写成,二十日后乃始完稿,日记所录者当系删定本,第一书乃是原信,但不知抄者从何处得来,而细看却又决非赝作,盖文词可以模拟,若书中所陈事实乃必不能伪造也。案《日记补》己集己未三月初二日项下有云,“予生三十未有子,娶妇马已十八年,鹍弦不调,谱翻朝雉,鹣怅无侣,若悬鳏鱼,长斋莫窥,行唱乏和,德谢许允,久绝桓郎之言,痴如文将,偏俪阿恒之僻。”越缦与其夫人盖是姑表姊妹,李君生于道光己丑,马夫人则是甲申,当长五岁,结婚生活殊不甚圆满,观日记及书信语可知,旧日女子失意多逃于禅,长斋礼佛以终其生,此亦其一也。《荀学斋日记》壬集下,戊子四月廿八日记马夫人午刻属圹,年六十有五,越缦老人亦已六十矣。书中称曰大姊,可知前此所录家书致四妹者系别一人,唯越缦文中常称吾家三妹,又《日记补》己集末附录三代忌日记,后列记家人生辰,亦只有长次三妹三人,无四妹之称,或是从妹,越缦晚年为在家中代司家政者乎。越缦此二书盖是故意为文,故文辞华赡,而情意诚恳反不及前录,且其用意无非为纳妾辩解,其夫妇之间本已冷落,今又谈此事,宜其益见支绌矣。《越缦堂日记》中所存尺牍,已有人辑录,刊入文集中,《日记补》后出,其中各文均未收入,此第一书则并未入日记,兹特为集录付刊,想当为留意越缦文字者所乐观者欤。民国癸未雨水节,即旧历上元,记于北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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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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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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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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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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