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关上,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蓝浚收住脚步,望着蓝振。
蓝振知道他的意思,轻叹着说道,“这件事不好处理,小悦儿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她毕竟不是在蓝家长大,忽然跟她说这些事,她未必能接受,也未必能感同身受的。我们还是调整一顿时间。”
他拍了拍蓝浚的肩膀,怕蓝浚接受不了这么轻易就放弃,“祁家那边还在调查我们,我们的人手就这么多,比不上祁家。唯有尽快搜集当年的证据,再对外公布,让祁家颜面扫地!”他阴沉了脸。
蓝浚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的握成拳头,力度之大像是要把掌心戳破。
但是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宽大的袖子也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沉默良久,蓝浚“恩”了声,往外走去。
蓝陈看着他背影,沉沉的叹息,心里又岂会不明白蓝浚的着急?他们等的时间越久,祁家就越容易把他们找出来,到时候别说了报仇了,就连自保也是问题。
可是——
望向走廊渗出的厢房,他神色黯然。
蓝悦目前也没有办法接受蓝家和祁家的恩怨,若是在这个时候跟祁家闹翻,蓝悦很容易陷入混乱。要是她在混乱之中选择了祁家,把他们的情报都告诉了祁家,对他们而言是灭顶之灾。
但她毕竟是蓝刚的女儿,他不能视而不见。
蓝振停留了片刻,也跟着离开。
此刻,蓝悦正坐在厢房的椅子上,隔着一张小茶桌看着祁宴君。未免他会觉得不舒服,蓝悦让他躺在了长椅上。
祁宴君身上没有异样,看来,蓝浚等人只是把他迷晕,没有动手。
望向窗外正在人工湖上嬉戏的鸳鸯,蓝悦觉得浑身都难受,蓝振说的那些话萦绕在心头上,压得难以呼吸。
她尝试着从那些话中找出破绽,证明蓝振只是骗她,可是……事实都已经摆在面前了。
打开手机,看着蓝浚在微信上发来的照片,她的父亲的确是和蓝浚的父亲是堂兄弟,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她无力反驳。
根据蓝振所说,蓝家曾经也会军事世家,势力毫不逊色于祁家。两家曾经有过一次合作,可祁家却忽然出卖蓝家,导致蓝家走向没落,许多人都被害死了,其中还包括了蓝浚的父亲。
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振来不及告诉她。
但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没有了蓝家,祁家独享功劳,逐步走到了今天的殊荣。
她父亲带着她来到祁家,估计是为了报仇,谁知道却为了保护祁家的人打伤了性命。父亲临终前应该是想让她继承这份仇恨,找祁家报仇。
可她却天真的以为父亲是同意她和祁宴君在一起。
兜兜转转了五年,她和祁宴君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单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躺在对面的男人,她的眼神蒙眬,似乎在透过这张俊美的睡颜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诚然,她不是在蓝家长大,无法理解蓝家被害的那一刻,蓝家的人到底有多绝望,多愤怒。可是一想到父亲曾经的意气风发全被祁家毁掉,心头就揪痛起来。
她想,她大概是有了选择了。
蓝悦站起身,从沙发那边拿了张备用小被子盖在祁宴君身上,打开门,离开了厢房。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躺在长椅上的男人拧紧眉头,忍着头昏欲裂的痛楚坐起身,眼前天旋地转,忽明忽暗,只记得刚走进餐厅,背后蓦然一阵冷风。
转过身就失去了知觉。
迷药。
祁宴君随即有了答案,随着起身的动作,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随之滑落。被子上有着淡淡的幽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祁宴君露出笑容,抓着被子放到鼻尖前,敢肯定蓝悦曾经来过。
看了下腕表,他昏迷了将近半小时。
离开餐厅,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
视线扫视一圈,蓝悦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他并没有焦急,闲庭信步的朝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走去,同时给黎一尧打了电话。
抵达停车场,恰好碰见黎一尧从电梯快步走来,脸上少有的带着混乱,“祁少,你没事吧?”
祁宴君过去餐厅半个小时,一直没有跟他联系,他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了!
“没事。”祁宴君打开车门坐进去,用手机给蓝悦发了条信息,同时说道,“餐厅的事,别让其他人知道。”
“我明白了。”
黎一尧严肃起来。
这个“别人”指的就是祁翰墨。
要是让祁翰墨知道祁宴君在餐厅里被弄晕了,肯定会彻查到底。
祁宴君其实也明白他哥的用意,祁家树敌太多,稍有不慎,轻则声誉尽毁,重则家破人亡。蓝悦背后的人分明就是冲着祁家而来的,必须得提防着。
可是这些事跟蓝悦没有关系,他不希望把蓝悦牵扯进。
黎一尧马上过去把事情处理好,坐到驾驶座上启动车子离开,正想和祁宴君交代几句,不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悦,拿着手机在跟某人聊天。
黎一尧识趣的闭上嘴巴。
“去小悦儿的公司。”刚回到市区,后座传来祁宴君的声音。
黎一尧应了声“好的”,拐转车盘直接去找蓝悦。
此时已经下午了,公司并不是很忙。
蓝悦叫了财务部的经理过来开会,整理出一笔空闲的资料,正打算和蓝浚联系,关晓晓就闻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焦急的快步走来。
“小悦儿,你怎么回事?刚才听何经理说,你把你那部分资金全都取出来了?”
“对。”蓝悦把平板电脑放下,早就知道关晓晓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她浅酌着解释,“我临时有点儿急事,需要一大笔钱。把钱取出来后,公司还能正常运作,不会有影响。”
“可是你怎么办?”关晓晓毫不客气的坐下,“你把你的资金都取出来了,下个月就不会有分红。而且这件事要被高层知道,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威信。”
她们的公司是合资公司,蓝悦和关晓晓还有几个高层各自占有一定的股权。谁的股权最多,谁就说话的权利。
蓝悦的股权原本是最多的,关晓晓为了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又把一部分的股权都交给了蓝悦。
是以,蓝悦对外是公司的老总。
可她现在把资金都取出来了,就等于变相出卖了股权,这些事高层很快也会知道,所造成后果很严重。
关晓晓二话不说,当场就拟定一份合同,要把自己剩下的股权都交给蓝悦,“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现在还给你了,我反而会更加安心。更何况,我又不会管理公司,股权在我手里都不值钱了。”
“晓晓。”
蓝悦皱眉摁着她的手,不同意她这个做法,“我只是暂时把钱取出来,很快会填补回去,我这些年也有些积蓄,你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关晓晓激动的瞪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些股权加起来几百万,你一次性就花光了?”
蓝悦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关晓晓手里就拿着钢笔,似乎她不肯说,立刻就签下协议,把股权都让给她。
关晓晓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每次会议都准时出席,公司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蓝悦叹息,既然决定交给她了,就没打算把股权要回去,“我要把钱借给一个人。”
“谁?”
“……”蓝悦脸色微变,“我堂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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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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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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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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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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