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沈南枝看不见也听不见之后,沈柏寒才算是找回了一点理智,抬脚踩住了小六子:“我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小六子疼的龇牙咧嘴,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一张脸混进松软的土里,再加上那副涕泗横流的模样,简直令人反胃。
见对方不说话,沈柏寒加重了脚下的力气:“我不想再问一遍。”
小六子吓得一哆嗦,胯下传来温热的腥臭味——居然是直接吓的失禁了。他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没有谁,没有谁。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动了邪念。我错了,你别杀我!我看着那小姐衣着华贵,长,长得也好看。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定然是十分在意名节的。我——”
后面的鹅话他没有说完,沈柏寒径直朝着他的脖颈的一侧踩了一脚,生生将他踢晕了过去。
他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黯淡的月色,好不容易才将心中莫名澎湃的暴虐压下去,冷眼看着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转身敲响了掌柜的房门——
第二日清晨,沈南枝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沈柏寒已经洗漱好在等她了。那个店小二也不见了踪影,她草草地洗漱完之后就和哥哥一起离开了。
离开了那家店,沈南枝才凑近了沈柏寒:“哥哥,我觉得那家店有古怪。那个店主昨天还在呢,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沈柏寒脚步不停,面色如常道:“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吧。还要赶路呢,别想这么多。”
沈南枝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甩了甩头,又凑上去和沈柏寒闲聊:“说起来昨日我明明这么累,把外衫解开之后居然还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在枕边。我真是太厉害了。”
听着少女得意的声音,沈柏寒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恩,很厉害。”
他昨天帮她脱下外衫之后,下意识地就叠好了。居然忘了这个细节,失策。
当地的衙门内,小六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听着掌柜的揭发他干的那些龌龊的勾当。这些年他仗着这副好皮囊迷惑了不少未出阁的女子或者是勾栏女子,一件一件,罪足以致死。
可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出什么事,他也就抱着侥幸的心里越来越肆无忌惮,胆子越发大起来。
若不然,他也不会对昨天那位小姐起那样的贼心,那样的人,与他有着云泥之别,是连肖想都肖想不得的。
事到如今,小六子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颓然的跪在地上,等待属于自己的判决。
他没念过书,但是也在路过学堂的时候听里面的夫子读过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却是忽的大彻大悟了。
在衙役拿着口供来给他画押之前,小六子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艳阳天,阳光绚烂明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沈南枝并不知情,她和沈柏寒一路向北,走了近十日才到了北琅国的边界。
哪怕是这样远离皇都的地方都处处在议论当下朝政,又或许正因为远离权利中心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议论。
沈南枝和沈柏寒坐在小茶楼的角落里,静静的听着那些茶客兴高而论。
北琅国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尚且乱着,如今来求药其实并不是好时机。
且听闻现下的当权者徐莫庭是前朝遗孤,蛰伏了数十年才卷土而来,大隐于朝,最终将北琅国的皇帝逼出了皇宫,如今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逼宫之后迅速的铲除异己,把自己的党羽扶持起来,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满朝文武莫敢不从。只是那潜伏在暗处的先天子依然是隐患。
而在这场宫斗尘埃落定之后,众人才惊诧的发现,这其中有一个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个权倾朝野的奸相,先天子的宠臣李安之,竟是如今当权者徐莫庭的党羽,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女子!当今天子徐莫庭的青梅竹马!
女子为官在北琅国已经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了,偏偏这个女子还官拜宰相,为官四载,权倾朝野,是整个朝堂里人人恨得牙痒痒的奸相。但是却经不住人家得宠,参她的折子像雪花片一样递上去,但是无一例外全被皇上给压下来了。
宫变之后那些人才恍然醒悟,终于知道李安之当初为什么能这么得皇上的宠幸了,也忽然对先天子心灰意冷起来,这样一个人,会丢了政权实在是活该。
只是他们想不通的是,立了这样的大功,李安之为什么要离宫出走。哪怕如今她的性别暴露不能再入朝为官了,以她与现天子徐莫庭的青梅竹马之谊,入后宫为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为后也不是不无可能的,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并非对她无意。
第一味药材便是在北琅皇宫内,虽经历了一场宫变,但这些东西应该不会被带走罢。
虽是这样想着,沈南枝却还是有些心慌慌,惆怅的叹了口气,往桌上趴。
额头即将接触到桌面的时候一只干净的手掌及时地,稳稳地托住她的下巴,接着,她的脑袋便被迫转了个反向,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小角落,那里有个灰蓝色的布衣少年静静坐着,虽说是少年,但那身形却十分纤细,露出来的脖颈白皙细腻,眉目娟秀,沈南枝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小少年其实是个姑娘。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啜着茶,看情形像是在等人。
但是沈南枝注意到,她手里的茶其实已经冷透了,并不冒半点儿热气,桌面上留下了一道茶渍。
她来的时间很长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沈南枝下意识去看沈柏寒,哥哥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她看这个人,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沈柏寒的手还托在她的下巴上,少女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那张脸躺在他的掌心里就显得格外的娇小,还带着那么几分楚楚可怜,眼底氤氲着薄薄的水泽。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沈柏寒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心尖的颤意,手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了出来。
于是,沈南枝微微启开的唇就随着下巴磕在桌面上的动作闭上了,因为事发突然,牙齿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两个人都有些愣住了,沈南枝鼻尖一下子涌上一股酸涩,委屈巴巴的看着沈柏寒,“哥哥,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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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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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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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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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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