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森侧过身，单臂搭在沙发背上，云淡风轻的问她：
“你一直强调结果，在你眼里，什么是结果？”
阮凝一怔。
“你看，连你自己都没想过，要什么样的结果。”
阮凝拧着眉，视线缓缓落在她指间的烟头上，那里有红色的光，能聚拢些散乱的意识。
“你想过跟他之间有什么结果没？”未森问。
他才不相信苏峥说的未婚夫，就阮凝的性子，每个十年二十年的相处，恐怕都难走到结婚那步，也许一辈子她都不会结婚。
未森想的这些，也正是阮凝心里的真实想法，她真的没想过结婚。
“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到底跟我拗个什么劲。”未森指尖点着沙发靠背，掌控了谈判节奏，才能克敌制胜。
“凝凝，我们俩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
阮凝沉默不语。
“我为我上次的不当言论，跟你道歉，对不起，伤你心了。”
阮凝抬起头，看着未森，他居然跟她道歉。
一直高高在上的未森，哄过她，宠过她，唯独没对他说过抱歉，对别人他也从没如此……出尔反尔、低三下四。
没错，在阮凝身上，未森真算得上是低三下四了。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以后，而是当下。”未森一语道破。
阮凝对这句话总觉得似曾相似，她记得苏峥说过，他是要跟她过以后的日子的。
两个男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就他那种人，那种家庭，你确信真在一起后，你会幸福？”未森最擅长就是抓住人的心里。
阮凝怕什么，他十分清楚。
“他，公务员出身，家事清白，父母工作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个中等小康了，知识分子对什么看重？”未森顿了下，说出四个字：“家事清白！”
“……”阮凝想起自己的家庭状况。
一个是清清白白，一个则是乱七八糟。
她哼笑了下。
未森留意到她嘴边的笑，苦涩而自嘲，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帮你分析眼前的现状。并没有挑剔你家庭背景的意思。”
阮凝掐了烟，又点了根，吐出时，脸上有烦躁的情绪。
她回了句，“……无所谓。”她才不在乎。
从小到大，已经被人数落惯了，就她那家庭，不被人嫌弃才奇怪。
“那种家庭要的是什么样的结婚对象？”未森看她，目光意味深长，明显说肯定不是你这样的。
阮凝笑了笑，“你那什么眼神啊。”
“你说呢。”
阮凝切了声，“闲的！”蛋疼你。
未森倒也不在意，继续说：“首先，对上一代都有要求，父母在世，身体康健，没遗传病史，两人要有养老和医疗，这样不会成为小两口的负担，以后还能帮着负担孩子的费用。再说女方，有固定工作，事业单位，五险一金，样貌可以不要太漂亮，但人要贤惠勤快。这样以后娶到家里，可以洗衣、做饭、收拾房间，孝顺老人，带孩子，外加还得去上班赚钱。”未森每说一句，都在观察阮凝的脸色，“你确定要为了他，变成那样一个人？”
阮凝目光沉了沉。
未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总觉得我家里人势力，难道他们就不叫市侩？”
阮凝抽了口烟。
“他们选结婚对象，跟我家人选商业联姻有什么区别，只是一个注重声誉，一个注重利益。
我倒是觉得，我家人更坦率，婚姻和生意，都拿到台面上来谈，利益归属，股份比重，就连日后的扶持条件都写在协议里了，有什么不好？帐算在明上，比虚伪的不清不楚要好吧？”
阮凝忽然觉得，未森能有今天的想法，跟他背后的家庭有很大关系。
试想，一个连婚姻都能拿出来做生意的人，有什么是他们在乎的？
恐怕除了钱，他们不爱任何。
“凝凝，你确定要改变你原来的样子，去找份稳定的工作，月薪几千，然后朝九晚五的上班？”
阮凝没回答。
“两点一线的生活，家与单位之间，等有了孩子，又开始相夫教子，孝顺公婆，整天就是家里的琐事，你真的确定要这么过余生？”
余生？
好漫长的词，她余生能有多久，阮凝自己都没想过。
她考虑的一直是当下，及时行乐。
她和未森在一起时，这个观念曾动摇过，后来她发现自己傻，想多了。
“凝凝，你过不了那种生活的。”未森的语气放缓，“你要的感觉，只有从我这里才能得到，也只有我能给你。”
阮凝揭起眼睑，透过烟雾看他。
“我能给你自由和快乐。”顿了顿，“唯独没有婚姻。”
阮凝听他说时，心里没有任何不爽，相反觉得很实际。
未森今天说的这些，不可否认，都是事实。
不过，他说这些干嘛。
阮凝站直，问他：“你说完了？”
未森蹙眉，她的反应，明显是没听进去他刚才说的。
“凝凝，你别被他迷昏了头。”未森从沙发上站起，朝她走去。
阮凝的目光迎着他，一直到与其面对面。
未森抬手刚要触在她脸颊上，阮凝头一歪，避开了。
手停在半空，未森没有再强迫她，收回后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看她只有惋惜，还有对她执迷不悔的气恼。
‘唉！’他叹了口气，“凝凝啊，你醒醒吧。”
说完，未森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房门闭合的一瞬，阮凝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出。
她朝房间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盯着关着的门。
“妈的，又给我洗脑呢！”阮凝白了眼，重回门口，将门反锁。
她洗了个澡，现在阮凝需要让自己放松下，大脑放空一点，去忘掉未森刚才那些话。
洗好澡，阮凝躺到床上时，整个人被热水泡的都快虚脱了，一点劲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苏峥半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低沉磁性的男音说：
“丫头，睡了吗？”
阮凝又点了遍，听他说话的声音，心都安静了，没了之前的燥意。
阮凝回他：“没你睡不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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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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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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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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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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