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已经被血水染红,胸口被刀扎过的地方还在往外淌血。
苏黎本想打电话叫120的,却被陆辰九夺走了手机。
另一边没受伤的手,拽过苏黎,在他身侧坐下来。
他的手心里冰冰凉凉,没有一丝丝温度可言,握着苏黎的手却缠得很紧很紧,似唯恐她会逃出来一般。
“不用打电话叫医生,不过一点皮外伤而已,死不了”
苏黎挣扎着要从他手里逃出来,“你放开我”
“你替我把伤口处理一下,行吗”
“我不会”
苏黎拒绝。
陆辰九深沉的看她一眼,“好,那你替我把医药箱找来,我自己上药。”
陆辰九说完,又重重的握了握她的手,这才终于松开了她来。
苏黎连忙起身,像避蛇蝎一般避着他。
泛着水光的眼眸,直直的瞪着他。
眸底的情绪是提防,是厌恶,又好似还藏着几分不忍。
陆辰九无视了她所有的情绪,自顾把风衣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已经全被染成了血红色。
苏黎眉心不忍的跳了一跳。
“去医院。”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陆辰九解开衬衫纽扣,看她一眼,之后,忍痛把破烂的衬衫也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我凭什么担心你这些都是你和苏薇咎由自取的”
“是,是我咎由自取,但你别把我和苏薇相提并论。”
苏黎不屑一声嗤笑,“一丘之貉,还怕放在一起被人说道”
“替我把医药箱先找来吧”
陆辰九说话已经没什么力气,他自然不想与她争辩。
苏黎只好去给他把医药箱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看在他真的流了不少血的份上,又替他把箱子打了开来。
陆辰九自己从箱子里翻了消毒酒精,又找了纱布和药,自顾自的给自己抹上。
全程,苏黎都把脸看向别处。
其一,她不忍。
当然不是对他陆辰九不忍,现在哪怕坐在这的是条受伤的狗,她也一样会不忍心。
其二,她怕自己因为不忍心都对他产生悲悯之情。
她不想让自己做什么白莲花。
她更不想让自己忘记这些年他带给自己的这些伤痛。
很快,陆辰九给自己上完了药。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喘着气,许是因为太疼的缘故,额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黎想了想,到底走去厨房里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
“谢谢。”
陆辰九道谢。
苏黎始终冷着脸,直接下逐客令,“喝完这杯水马上离开。”
陆辰九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而后,又把水重新搁回了桌面上。
他没喝。
苏黎皱眉。
他这什么意思
“苏黎,这一刀是不是还不足以让你泄愤”
陆辰九抬头看她。
“泄愤”
苏黎冷笑,“陆辰九,我从来没想过要找你和苏薇泄愤,我唯一想要的,是让你们陪我一条命可如今就算是你们死,我的孩子也永远回不来了,所以,陆辰九,如果你刚刚做这些是为了让我原谅你,那你做梦去吧我苏黎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和苏薇我恨你们,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心里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死后下地狱,永世都不得超生好还有,如果下辈子老天再让我遇见你,那我宁愿生生世世永不为人”
苏黎说完,转身回房,“砰”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关上后,还不忘重重落锁。
之后,摔到床上,不管不顾的睡了。
陆辰九坐在沙发上,目光怔忡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关上的到底只是房门,还是
其实是她的心门
他木讷的收回目光,头靠在沙发上,沉沉的闭上了眼。
苏黎,如果一刀不能让你彻底忘记过去,那就两刀。
两刀不行,那就三刀
陆辰九承认自己混账,当初他娶苏黎,是因为爱,深爱。
分手的那一年里,他试着让自己去忘记,也强逼着自己去接纳别的女人,可他发现他做不到,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忘记不了。
所以,他还是与她和好了,甚至迫不及待的向她求婚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去在意她的过往,可当他知道她曾经试着把那个强奸犯的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他崩溃了。
所有对她的爱,顷刻间化成了仇恨,化成了不甘心。
也正因为那份仇恨,那份不甘心,才造就了现在这个满身罪恶的陆辰九。
如今还想要挽回她,多难
陆辰九知道,再也不可能了
所以,苏黎,在我们分手之前,请你再为我多做一件事吧
因为这是你和陆宴北欠我的
周三
夜里的冷风,刮在脸上,如刀片划过,瑟瑟作疼。
黎枫站在五楼露天咖啡厅里,遥遥望着一楼喷泉池下池年那道瑟缩的娇影。
她裹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站在风里,脖子上还裹着一条白色围脖,手上已经戴上了毛绒手套。
她一向是最怕冷的,这才不过初冬,就把所有能戴的过冬装备全都配齐了。
“哈”
她不住的往手心里哈着气,热气透过毛绒手套钻进手心里。
抬头环顾四周,始终不见那个男人的踪迹。
七点早过了。
他又迟到了
池年早料到他会故技重施,可又不敢赌,万一惹他金牌大律师不开心,他直接拒绝了她的官司申请怎么办
想到长期受困于痛苦婚姻中的苏黎,池年觉得自己为她受这么点冻根本算不得什么。
正想着,忽而,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池年不敢耽搁半分,赶忙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
果然,是黎枫打来的电话。
池年忙脱了手套,一边接电话,一边环顾四周的情况,试图在穿梭不止的人流中找到他。
“抬头。”
电话里,黎枫提醒她。
池年闻言,抬头往前面的建筑物看了过去。
然而,灯光太暗,池年并未找到他的身影。
“五楼。”
黎枫提醒她。
池年又默数了五楼后,这才终于在一束暗黄的灯光下见到了他的身影。
虽看不清他的五官,可他身上那清漠的气质,却是一览无遗。
模糊间,池年觉得他在笑。
是嘲笑。
她在楼下吹着冷风,等着他,而他却在楼上品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看着她在楼下广场冻成猪头。
真行
“给你五分钟时间,到五楼滑雪场找我若要迟到”
黎枫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他就见广场里的那抹身影,拔腿就往里跑。
他扬扬眉。
想不到几年不见,她仍旧了解他的脾性。
“池年,若是迟到,当年怎么罚你,现在还怎么罚你”
“你敢”
池年愤愤咬唇。
颊腮因他的话,却不由红了一圈。
“不敢”
黎枫扯了扯唇角,“那你试试”
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混蛋”
池年骂了一句。
黎枫这厮从前不要脸,现在更没脸没皮了。
从前他们约会的时候,迟到的永远是她。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自己每回想把最漂亮的自己送到他跟前
久而久之后,他就想了个这整她的法子,借此在她身上讨便宜。
刚开始是勒令她吻他,后来变本加厉,会不要脸的把她关在车上,对她一顿动手动脚。
嘴里还说这些下三滥的话,比如
“老婆身上好香。”
“老婆身体好软。”
“”
诸如此类让人面红耳赤的流氓话。
是,他黎枫就是个典型的衣冠禽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穿着衣服的时候,谦谦君子做派。
一脱衣服,原形毕露,怎么下流怎么来。
可就是这样的黎枫,当年却还是轻而易举的就把池年的真心给虏获了。
她甚至被这个道貌岸然的流氓,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
甚至还天真以为,他嘴里那声老婆,真的就是妻子的意思,真的会就这样亲亲热热的叫上她一辈子。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情侣之间的老婆从来跟一辈子无关,它不过只是当下一个亲昵的爱称。
她能这么叫你,将来也一样能够这么叫别人。
想到从前过往的那一幕幕,池年敏感的心尖儿还是重重揪着疼。
她告诉自己,没事,现在疼不过只是因为还未适应他的出现,等将来习惯了就好了。
这个男人也早就不存在在自己的心里了。
池年一边想,一边拔腿往五楼跑。
她没有乘电梯。
电梯人太多,等她等到电梯恐怕五分钟都早过去了。
等池年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五楼滑雪场的时候,黎枫已经一身轻松的候在那里。
他单手撑着滑雪场的栏杆,另一只手兜在风衣口袋里,散漫的站在那里。
见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冲过来,他懒懒的抬了抬撑在栏杆上的手,睇了眼手腕上的表,“五分零一秒池年,你还是迟到了。”
“我哪有我的手表显示时间刚刚好。”
黎枫一抬眉梢,“你一块破表,时间当然不准。”
说完,兜着两只手,折身就往滑雪场里走。
池年“”
丫丫的戴块破金表,就了不得了
一秒时间都算,还是人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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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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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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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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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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