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口上隐隐能瞧出石阶是从斜里向下延伸,踏在上头就像走上了黄泉路一般,石阶一路笔直向下,数之不尽。阶梯上似乎飘荡着一种血气与霉气混杂的味道,这味道又潮又恶心,就算掩上口鼻,气味还是无孔不入的钻了进去,甚至还有些辣眼睛。
全神戒备的情况下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底,前方是一处幽暗的通道,通道中一个守卫都没有,暗虫土蚁也仿佛死绝了一般,静的死寂,阴森。
四个整齐划一的步伐前后相抵,两条同时抬起的手臂推开漆红石门,磨牙的“吱呀”声擦过,眼前豁然开朗。
与其说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密室,不如说这里是一处陵墓,
墓内高约十二三丈,方圆五百余丈,整个室中只有一座方方正正的巨大行宫,就像一口硕大的棺材。
宫前站着二十一名刀手,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青衣的灰脸汉子,手持一把巨大的斩马刀,身后是二十名绿衣下属,清一色的环首刀。
四个面色冷硬的白衣人持剑与之对峙,瞳孔中充斥着淡漠,冰凉,仿佛已经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灰脸汉子一改在萧五跟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冰凉的吐出一字——“杀!”
二十名刀手提刀齐齐扑去。
白衣剑士们见刀手挥刀疾扑而来,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待离身一丈剑尖猛提,血战开始!
没有喊杀声,只有雷鸣般金鸣,刀光剑闪,人影纷飞。
绿衣众刀舞如轮,每每出招都是势大力沉的劈斩,只要擦着磕中,最轻最轻也是个骨肉分离,更为惊心的是他们人数众多,往往数道甚至十数道刀影罩向白衣四人。
但在配合上白衣众就要高出许多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架招一出招,配合的亲密无间,长剑抖闪,剑花翻转不停,以少斗多俨然不惧,甚至还颇有些熟能生巧的意味。
绿衣众显然是一群善于独来独往的独行侠,或者说探子,刺客,本事是有,单个拎出来抹七八个寻常士卒的脖子那也是绰绰有余,但聚在一起功用反而大打折扣了。
这一加一减下,很快就出现了挂彩的。
一道又刁又辣的剑光挥过,两道惨啸声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绿衣刀手的胸前血花飞溅,一前一后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脖子一歪,没气了。
他们胸前的伤口又薄又深,几乎没有寻常刀剑加身那种皮开肉绽,内翻外卷的情况,只是仔细看出,他们胸骨已经被完完全全的斩开,心脉跟肺脉也被切断,倒地两三息之后泊泊血水才淌满衣衫,足见出剑之人的狠辣。
鬼楼虽然等级森严,头领之间明争暗斗在所难免,但手下的人马未上位之前,无不是徘徊在生死边缘,今天你救我,可能明天就是我救你,比亲兄弟还亲的袍泽兄弟,见两人被开膛破肚而死,余人无不是瞠红了赤目,嚎叫着疯狂砍杀起来。
白衣众人顿感压力骤增,别说回攻,防守都渐渐吃力起来。
一个不慎,一名白衣人背上也中了一己黑刀,他闷哼一声,回剑刺进了捅黑刀那人的咽喉,长剑拽起一道血虹,又抹掉了另一人的脖子。
这一刺一挥之间破绽大开,一名绿衣汉子扬刀冲他的膀子斩去。
同伴见状急忙收缩阵形,欲架起长剑挡刀,可还是晚了一步。
“咔兹”一声,刀锋没入皮肉,劈断骨骼又从皮肉带出的声响过后,一条握剑的血淋淋断臂落在地上。
这白衣汉子秉气够足,豆大的汗水一瞬间滚落,眼睛也瞪的瞠圆,颈上青筋暴突,硬生生咬着牙关不哼一声。
只见他左手握拳,足下狂点,挥舞着拳头一头就扎向绿衣大汉中,连踢带捶抡倒了三五个汉子,绿衣众人立时被冲乱了一阵,可不过一息,绿衣众人乱刀齐落,他即被乱刀分尸,头颅也被踢飞出来,滚落下白衣三人的脚下。
白衣三人终于也发出凄厉的悲呼——“老三!”“三哥!”“三弟!”
鲜血从断口冲出,无身的头颅,空洞的瞳孔。
悲鸣刚停,杀生再起——“杀光他们!”
白衣老大胸中烈火熊熊,脸上热泪滚滚,狂嗥着杀将过去。
另外兄弟二人也不再摆什么阵法,一样挥剑冲杀过去。
绿衣众也不甘示弱,挥刀拼起,看谁的命长!
在这短短一瞬,双方都杀红了眼,剑光匹练纵横狂舞,刀影茫茫雨霾风障。
剑光挥洒,血肉横飞,每个人都忘却了身上的痛楚,只为最快最有效的杀死对方,哪怕挨上那么一下半下。
火光照耀下,空地上血水汇成长流,沿着石阶淌下,流入通道口,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几乎只有那么三两具全尸,令人触目惊心!
绿衣刀手全部战死,无一存活。
三剑客中,老大伤的最重,断了右臂,此刻正用左手持剑,断口血水涌动,脸上一片煞白,几无血色。
老二背上挨了两记黑刀,刀劈入骨,朱红浸透了背衫。
老幺伤势最轻,可能也是兄弟们有意照护于他,只是面上被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从左睑直直拉在下颌,看似危及性命,其实无伤大碍,最多算是破相了。
他们神色没有一丝松懈,面上没有依然紧簇,死死咬着牙关,因为最大危险正在眼前。
青衣汉子毫发无伤的站在“棺材”前头,昂首冷冷的睨视他们。
落针可闻的死寂,“哐”的一声,斩马刀尾插入石板中,青衣汉子用力鼓掌“哈哈”大笑,一下一下的节律震在三人心头,震的他们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怕他们的兄弟先自己一步进了鬼门关。
“哈哈哈哈....杀的好,杀的好呀,四个人,四把剑,杀光了我‘萧’字部二十位最精锐的暗卫。”
“或许你们不知道,这些人呐,随便一个放在军中,不是都尉也是都伯的存在,就算是搁在羊侃大人麾下,怎么着也能混个伯长当当。”
拇指高高翘立,“厉害呀,真是厉害。可惜呀,你们都要死!杀了你们,我就是这‘萧’字部的门主,说不得本大人还得多谢你们呢,哈哈哈...”
白衣老大冷哼一声,剑指敌手,沙沙道:“放马过来,爷爷送你下去给我三弟磕头赔罪。”
青衣汉子嗤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们身上的血也放的差不多了,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可以给你们一个全尸。”
猛呼道:“跪下!”
吼声回荡在血色的墓穴中,分外渗人。
“跪你妈!”
白衣老大像是一头暴怒的猛虎,挥剑冲了上去。
青衣汉子站在那里,看似懒洋洋的,一脸讥讽的在嘲笑,可这动起手来,那叫一个摄人!
袖手旁观并非实力不足插不上手,同样是在等待机会,所以毒蛇往往是最善于一击必杀的。
一声暴喝,身形暴起,须发逆风疾扬,刀舞长空。
刀风激起了白衣老大的发衫,刀未至,劲气已“噗噗”作响。
老二老幺心中俱是一凛,全盛时期四兄弟中任意一人都不是这汉子对手!何况现在三人都有伤在身,只能拼死一搏了。
白衣老大虽然身受重伤,满身血渍,但身手仍十分了得,长剑在手,暴喝一声,挽起一个奇大的剑花,跟斩马刀撞击在一起。
只是剑招虽妙,架不住那亢沉的力道,霎时长剑脱手,崩飞到不知何处,人也被余力撞的暴退三丈,单膝跪在地上,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呕出一摊朱红,俨然受了内伤。
青衣汉子长刀受力也退了开来,烂船也有三斤钉,他也没指望一刀就能劈死这人,困兽之斗是最为凶险的,一个不慎就会被拉做垫背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磨死他。
白衣老二老幺也没闲着,就在二人兵器相交未交之际,齐齐扑了上去,挽着致命而美丽的剑花扎向青衣汉子。
青衣汉子不敢大意,斩马刀抡转,劈散二人剑花,接着余力,腰身扭动,如一道长虹般掠起,森寒刀光翻转起来,一连就是刀劈九转,风动八方。
两人连连败退,终于,一声洪亮的“铮”音崩响,两人也被磕飞出去,摔在白衣老大身旁,青衣汉子则借力飞回,稳稳的站在当头。
白衣老大惨笑着望着兄弟二人,脸上尽是悲凉,深知自己是兄弟中功夫最好,若是自己一旦倒下,二人必死无,当下强忍着剧痛,伸手夺过老幺手中长剑,翻身跃起,咬牙切齿道:“狗杂种!再来打过!”
青衣汉子仗着大战上风,收刀在胸口,不屑的斜倪着他,出言冷讽道:“就凭你们这样的残躯,怎么有资格跟本大人相斗,死在本大人手中也算是你们的造化了。”
白衣老大擦去嘴角血渍,不再多言,再次冲去!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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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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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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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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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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