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是一家之主,这个家的东西全是他的,我们是他的爹娘,他的就是我们的。我们还不能拿了?”
张老太底气十足的反问。
一瞬间,她忘记了早前还骂了张大程一顿。
张大程还强硬了一回。
林常青皱眉,“张婶,你们已经分家了,上次在分家协议上,也写得清清楚楚,除了每年大程要给你们的奉养金,他不用再给别的。你们怎么能随便就上门拿东西,还有,你们拿什么东西要半夜来?”
他进了杂物间,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桩。
“不管这东西是谁的,你们半夜不问自取,这都算是偷了。”
林常青说完,把木桩子摆在架子上。
架子上还有许多,一排排的摆着,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闻言,张老太不服,“村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
“那话要怎么说?”林常青板着脸反问:“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跑进人家的杂物间,不是偷是什么?你们也别跟我吵了,在我这里,黑的说不成白的。你们说吧,这话要怎么处理?”
张家二老瞠目结舌。
张俏看了他们一眼,道:“村长,他们是我爷奶,按说我不该据理力争,但这样的事情,我不想三天两头的麻烦村长。”
“嗯,你接着说。”
林常青也不想总是处理他们的家事。
张俏抬头挺胸,“这些东西,我也不怕挑明了说。这是我师兄拜托我照料的,我师兄说了,这个叫铁皮石斛,十分珍贵。他种了给顾公子当药引的,不能有半点闪失。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怕他们以后还来。
如果东西没了,我没法向顾公子交待,也对不起我师兄。
这一次,我可以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不计较。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些石斛不见了,或是枯了,死了,我就找他们。”
张俏手指着张家二老。
“枯了,死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张老太发飙。
张俏眯了眯眼,眼中寒芒闪过,“因为你们不怀好意,得不到,就弄死。这样的事情,你们做得出来。”
“你……”
张老太扯了下张老头。
“老头子,你说说,这人是不是疯了?她的东西与我们……”
“我看行!”林常青打断了张老太的话,“这事我来断,也做个见证。如果枯了死了少了,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们。”
“村长?”
“就这么定下了。我认为,如果你们不动歪念头,这些东西就不会有问题。”林常青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说完,他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困死我了,大半夜的,尽是一些说出来丢人的事。你们二老怎么就不珍惜一下自己的脸皮?这传出去,不丢人吗?”
张家二老臊得慌,恨恨的瞪着张大程。
张大程轻叹,“爹,娘,你们回去睡吧。”
“把我们打伤了,你爹还被老鼠夹给夹伤了,你就这样打发我们?”张老太一脸怒意,林常青一走,她又天不怕地不怕了。
张俏凉凉的道:“村长刚走不远,要不我去把人找回来?”
“张俏,你……”
“老太婆,我们走吧。”张老头拽住张老太,脸沉得厉害。
“可是……”
“走!”
张老太不敢忤逆他,终是跟着他一起回家。
杂物间,张俏把东西摆回去,又浇了些水,看着那些折断的嫩枝,一脸心疼。张大程看看那月光下蹒跚的身影,又看看屋里的张俏,轻叹一声。
“阿俏。”
“爹,你心疼他们了?”张俏抬眼看过来,一脸冷清。
张大程一噎,望着她,眼底有不忍和纠结。
张俏看得分明,“你心疼他们,他们可曾心疼过我们?过去,现在,如果有一点当我们是家人,我都不会这么强硬的对他们。以前不说,就说阿倩吧。阿倩不见了,他们是帮忙找人了,还是事后拿一个鸡蛋过来?或是,过问一句?有吗?”
张俏揪着自己的衣襟,满面悲伤,“爹,你是他们生养的,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们……我们做不到的事,你也别勉强我们。”
说完,她大步回屋。
背板得直直的,连背影都那么的倔强。
张立顶搓搓手,鼓起勇气,道:“爹,我跟阿俏一样。”说完,也回屋。
柳氏拍拍张大程的肩膀,“回屋吧。”
“翠花。”张大程拉住她的手,眼中水雾聚拢,“你怨不怨我?”
柳氏吸吸鼻子,“怨过的。”说完,她笑了笑,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当年,不知从哪传来假消息,说你在战场上没了,我哭过,也怨过。后来,我被分家出来,怀着孩子上山下河,种田做屠户,夜里哭过,怨过,恨过……”
她抬手抹去眼泪,定定的看着他,“但是,我也感激过。”
张大程的心绞痛得厉害,“感激?”
柳氏点点头,“嗯,感激过。每次看着立顶和阿俏,我又感激你,因为你才有了他们的啊。他们从小跟着我吃苦,那么乖,那么懂事。如果没有他们,我想……我想……我坚持不下来。
那样,我就等不到你,也不会有我们一家人的今天。
大程哥,阿俏说的没错。他们是你的爹娘,你会心软,这是你的事,但是请你别勉强我们。我们不把他们当仇人,这已经是大度了。
我们是人,不是神仙,我们没办法以德报怨。
你忘不了他们的生养之恩。
我们也同样忘不了他们曾对我们做过的事。”
说完,柳氏拍拍他的手背,“我回屋睡了。”
张大程一人站在杂物间前,一动不动。
许久,他一屁股坐在门坎上,双手覆面,双肩耸动。低低的压抑的哭声,像是被困的野兽,往事一幕幕的从脑海里掠过。
他头痛,心痛,每一个毛孔都在痛……
他对不起妻儿!
刚才看着他爹娘蹒跚的背影,他心里有一瞬间怨过张俏的强硬,怨她那样对待老人,怨她不能大度一些……
讽刺啊!
前尘往事与眼前的事,一幕幕的。
那么清楚明了,他凭什么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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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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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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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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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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