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要撞上了！”
我止不住的头皮发麻。这鬼船这次正对着我们的船，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分钟就要撞到一起！
霎时间，天空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耳边只剩下雨水倏倏的声音！
刘瞎子高喊了一声，像是小时候听过的号子，高亢、充满力量，只是那声音很快就被雨声掩盖下去。
我们已经淋湿了，雨幕越来越大，可诡异的是，周遭的浓雾并没有散去。
暴雨和浓雾交织在一起，整个江面一片混沌。
何今怀已经吓傻了，重复着把水舀出船底的动作。但是雨太大了，船底水位上升的速度肉眼可见，根本止不住。
何家女娃的尸体飘了起来，身体里渗出腐臭液体，浸在水里，浸透我们身上。
刘瞎子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眼睛惨白，恢恢儿的吆喝着。
我想要开口，但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般，支吾了半天只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叫声，我甚至都不确定我有没有发出声音，雨声震耳欲聋，我什么也听不见。
船身开始下沉，边沿几乎和江面平行，雨滴打在江上，溅进船里，沉的更快了。
沉船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时，鬼船已经到了近前。
船的外壳更加老旧了，纵向连接船尾和船首的龙骨暴露在空气中，满是裂痕。按理说，这船早该沉了，但它并没有。
船上多了四道黑色人影。
人影背对着，脑袋低垂，像是一具具人偶。
我心头升起一阵悚然。
虽看不见脸，但这四个人影的身形、穿着，不正是我和刘瞎子他们么！
这鬼船上难道是我们几人的尸体？
我们已经死了？
船停了。
两艘船撞到一起，巧妙的停在了江面上，不进也不退。
刘瞎子抓着撑杆的手在颤，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滋滋升起一缕白烟，他那升起白烟的部位仿佛透明了一些，透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几位，船路歪了。”
刘瞎子冷声道。
他这是在和鬼船上的那四道黑影说话。可那黑影沉默，动也不动一下，仿佛没有听到。
“你们走阴路，我们走阳路。阴阳不相合。速度退去，别惹来了阴差，大家都不好作。”
“黑江没了捞尸人，对你们也没有好处。”
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闷雷在空中炸响，刺目的雷光照的江面一瞬间亮如白昼。何今怀被吓的大叫一声，随即两眼翻白，竟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雨更大了，打在人身上生疼。
“他...留下来。”
黑影缓缓抬起手，遥遥指着我，声音沙哑，气儿嘶嘶的好像漏气的皮球：“你们...走。”
我瞳孔猛缩，虽然它的声音沙哑，在暴雨中弱不可闻，但我很清楚，那是我的声音，那个黑影是我！
这些尸煞果然盯上我了！
“不行。”
刘瞎子呵声拒绝，手中的镇魂铃攥的死紧：“四九是风六爷的孙子，我答应过六爷，人我带出来什么样，送回去就是什么样，一根寒毛都不能少！”
“你们想留下他，可得想明白了。到时候风六爷发飙，你们当中谁能承得住！”
刘瞎子这是把老爷子拿出来压它们。
突然，雨停了。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时，木船已经半沉进了水中，这场雨若再多下个半分钟...不，十秒钟，这船就得沉。
刘瞎子脸色稍稍缓和，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鬼船上的黑影又一次开口。
“你们可以走。”
顿了顿，它忽的发出咯咯的笑声，甘瘪的手指指着我：“他，必须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们捞出这黑江，送我们上岸。”
“不可能！”黑影话音还未落，刘瞎子顿时脸色铁青：“你们这和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黑影终于动了起来，它们的身子依旧背对着，但是脑袋却僵硬的转动，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我。
那脸上血肉模糊，没有个人样，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充斥鼻腔。
“他现在不行，不代表他以后做不到。”
“我们已经在这黑江下等了几百年了，不差这点时间。我们只要一个承诺，待来日他能捞这黑江尸，走这阴水路时，需把江中尸煞捞个甘净，送我们上岸。”
“这是底线，若是谈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黑影抬起手，自指尖滴下一滴漆黑的尸血，血融入江，下一秒，江底下黑影蠕动，一具尸体浮了上来。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数不清的尸体破开水面，漂浮在江面上。
若有人在岸边朝这边看，会发现黑江中心被尸体填满了。
我大口大口喘，息着，尸山血海，尸山没见过，尸海倒是见到了。
刘瞎子破口大骂，准备拼死一搏。他的身子佝偻，皮肤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暴凸。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罗阴婆没有说话，但却毅然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止不住的哽咽。
刘瞎子两人完全可以丢下我，任水中尸煞带我走，就算老爷子知道了，也不好责怪他们，于情于理，生死当前，他们只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拼着丢掉性命也要保下我。
“刘叔，要不...”
我想开口，却被刘瞎子打断，他呼哧呼哧吐出白雾，狰狞道：“把嘴给我闭上！我刘瞎子还没那个脸出卖恩人的孙子来苟活！不过烂命两条，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了！沉这江里！我也要闹的这黑江永不安宁！”
我身体一震，愣愣的站在原地。
我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看着刘瞎子，看着罗阴婆，看着这尸煞遍横的江面。如果老爷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如果换我作选择的那个人，我会怎么选择...
良久。
我抬头，直视着鬼船上的黑影：“我答应你们，待来日，捞你们上岸。”
生死，抉择，前路。
不求尽心如意，但求回头不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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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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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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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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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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