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鸨母却笑道:“都过去了。”
赵益清知道穆棣估计已经清楚了那书生的身份,戳了戳穆棣,偷偷问道:“那书生是谁啊?”
但鸨母好似看透了赵益清想问什么,回答道:“那书生如今是中书侍郎,陈之黎陈大人。”
“妈妈恨她吗?”赵益清问道。
但鸨母却看得通透,道:“说不恨是假的,但恨也没办法,他如今身居高位,走的是顺风顺水,奴家对他的恨,他怕是根本看不上。”
鸨母说的时候,低垂着眼,手虚虚的握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怔愣,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妈妈有花名吗?”赵益清突然问道。
鸨母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渐渐的回忆起曾经,那时她还没有花名,大家都叫她小七,待到十六要参加花魁大典,妈妈才想到要给她起个花名,只是那个名字起出来后,从来没有用过,谁也不知道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她笑的温柔,回答道:“奴家名叫流光。”
“流光,能为我奏一曲吗?”
赵益清说完,把怀里的玉琵琶递给了鸨母,鸨母轻轻的抚着琵琶,突然就像是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她轻轻一弹便如天音下凡。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琵琶声中充斥着杀伐之意,像是把十二年的恨宣泄而出,令人听的心惊。
鸨母弹完,已是泪流满面,她倏地跪下,道:“奴家多谢公子。”
赵益清将她扶起,道:“流光可想名动京城,让他此生后悔,不敢再看低你一眼?”
鸨母还未反应过来,却已经点了头,见此,赵益清道:“流光去参加花魁大典吧,我定会助你夺魁,并让世人为你所疯狂。”
鸨母本来想笑他天真,自己已经二十八了,眼角的细纹都出了不少,别说夺魁,光是去参加花魁大典便是笑话了。但当她看见赵益清的眼睛,雾蒙蒙的一片中有着坚定与认真,有着想做什么就去做的执拗,像极了当年她所迷的那个书生,让她不自觉的想去信任这个少年,于是她站起身,福了福身子,道:“流光定不负公子所望。”
至此没了那个黑眼睛红脸蛋的鸨母,多了要夺魁的流光。
把事情都说清楚后,赵益清就换了衣服卸了妆回家了。他的眉毛剃的有些细,看着难受,就专门把眉毛重新画了一遍,整个人的气色都显的好多了。
穆棣在旁边看的直皱眉头,仿佛在给他画似的。但今天的穆棣好似哪里不对,赵益清都觉得他那句“丢脸至极”在嘴边了,但就是不说出来。但赵益清已经觉得穆棣用眼神把他骂了一万遍了。
于是他赶忙收拾东西走了,穆棣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走在他跟前,跟他并排走着,他快穆棣也快,他慢穆棣也慢。赵益清上马车穆棣也跟着上去,赵益清也不好赶他走,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一路到了赵府。
到下车的时候穆棣利索的下了车,站在车跟前,赵益清顿时有点儿感动,觉得男人就应该喝酒,看看,这跟将军都喝出革命友谊了,于是他伸出手等着穆棣扶他下车。
穆棣疑惑的瞪了他一眼,站在车跟前背着手一动都不动。
“咳咳。”赵益清清清嗓子,眼神示意了一下穆棣。
穆棣依旧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自己可能挡了赵益清下车的路,默默地挪了两步。
赵益清:……
“扶一下啊!”赵益清喊道。
这时候穆棣才像是反应过来赵益清身子弱,下车都得人扶,于是他又狠狠的皱起了眉头,眼里带着满满的嫌弃,那眼神,那表情,虽然没说话,但赵益清知道他一定在骂他“弱鸡。”
赵益清:……
下了车,赵益清行一送客礼,意思是地方到了将军可以走了,但穆棣跟没看见似的,往那儿一站,动都不动。
赵益清推他一下,没推动。
又用力推了一下,穆棣依旧纹丝不动。
赵益清气的离开了些距离,加速跑过去准备狠狠的撞他一下,结果穆棣一转身,赵益清直直的撞在了他的胸膛上,顿时两行清泪就下来了。
穆棣重重的“啧”了一声,嫌弃的要命,用两根手指提溜着赵益清的衣领子给他提溜进了赵府,但穆棣愣是连赵府的门槛都不踏进去,就隔着门槛把赵益清提了进去,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满意的点点头离开了。
赵益清:……有病。
京城的生活总是要比其他的地方富裕的,于是人们茶闲饭后的谈资又多了起来。
今日,京城内流传着一个大家都知道,却无人言说的传言。知道的人都是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不知道的人则是一头雾水四处打听。渐渐的这件传闻的热度居然盖过了花魁,已经到了人人都心知肚明却不说的情况。
他们说将军今日常去秦风楼并不是为了风花雪月,而是为了与赵家小公子幽会。
他们说将军与赵家小公子喝酒,赵家小公子做女装打扮迷了将军的心。
他们说赵家小公子颇有手段,带了十个清倌回府,将军生气想与他一刀两断,结果赵小公子一落泪将军就心软的不行,二人便重归于好。
他们说的有很多,但赵益清一个字儿都不知道,他在府里培训着从秦风楼带回来的十人,还得给流光灌输一下现代人的表演思想,忙的是不可开交。
转瞬,已是五月底,花魁大典的前一天。
这天人们却没有跑到南街,而是到了城门口,等着一辆红色马车的到来。
据赵记茶楼的说书先生所说,秦风楼为了拿一次花魁,把整个秦风楼都搭了出去,请了一位早已归隐深山的绝色名伶,只要她拿了花魁,秦风楼就是她的。
都想看看这位绝色有多么令人倾倒,让秦风楼不惜代价的把人请过来。于是整个城墙跟前被围的水泄不通。
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马车隆隆的跑了过来。那马车精致极了,四角都缀着璎珞,跑起来泠泠作响,清脆悦耳。
到了城门口,发现围了一堆的人,车夫忙把车停了下来,大声喊道:“让一让!都让一让!”
但周围人太多,车夫的声音被人群淹没,众人挤着上前,都想看看马车内的人,一时间场面乱极了。
忽的,一只手伸了出来,那皓腕如同霜雪,十指仿佛玉葱,手上带了个红玛瑙的玉镯,竟有着些许勾人的意味,
人群骤的安静下来,他们听见马车内传来了一个低低地却仿佛带着钩子,一下就能剜走人的心的声音。
“抱歉,今日赶时间,待到花魁大典之上,流光再为诸位献上一曲。”
此话一出,就酥了人一半的心,人群纷纷让道,马车得以前进。
就这样,一截手腕,一句话语,流光之名传遍京城。
马车悠悠的驶进了秦风楼,赵益清早就在秦风楼等待了,见流光安全到达,松了口气,道:“明日,就看你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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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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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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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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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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