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是我爷来了,因为一直藏在我影子里的第八魄,这会儿却感应不到。
一般情况下,除非我把这遗魄叫出来,不然他不会自己行动。
除非,是本尊来了。
“爷,是你么?”
我又问了一遍。
良久,黑暗中才有回复,“你长大了。”
我抿着嘴,强忍着不哭出来。
多少年了,我做梦都在想他。
为了我几乎什么都给抛弃了。
肉身也好,名誉也好,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把我命数续下来。
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也没办法跟他说句对不起。
他那做孤坟还在那风水最差的地段饱受折磨。
要知道灵体跟肉身是一起的,我爷只要一天不投胎,那孤坟里的肉身所遭受的痛苦,灵体也能感受到。
所以一想到我爷还这么留在世间,我心里疼的发颤!
我抽了下鼻子,“你这段时间都在哪?”
他敛去笑意,淡然到,“不能说。”
“是不是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我问着。
“不能说。”我爷继续回道。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说,“是不是因为我现在太弱,所以你怕跟我讲了后,会让我不顾天道报应的去找你?”
他叹口气,却没回复。
这已经算是默认,让我咬着牙几乎都快流出血来。
之前等着我爷以命换命,那种让我无力的感觉就让我痛恨不已。
结果现在,依旧如此。
但我毕竟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懵懂,年少血性不甘心的让我问着。
“那能不能把能说的告诉我?”
我爷沉默半晌,然后才继续道,“不能多讲,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安全度过这二十岁。生辰。”
我摇摇头,“有个幕后黑手在针对我,我恐怕很难什么都不顾。”
“知道,我就是因此过来的,”我爷低声道,“那边是我没能拦住,所以他才有机会来对付你,所以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能把他逼走。”
“那到底是谁?”我问着。
“敌人,”我爷简短回答,“想要覆灭华夏的人。”
“国界有军队护着,地府有阴兵守着,但只有我们这不生不死的风水界,只有我们这些江湖骗子扛着。”
我有些担忧,“可是,你现在……”
保持灵体不散并不容易,虽然精神意志足够凝聚,但也在没有任何修行补充的情况下,会时刻消耗修为。
也就是说,等修为散尽,我爷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这茬我就忍不住想哭。
“行了,”我感到一双没有温度,却又很暖和的手贴在脸上,“这是你的命数,也是我们宋家的命数。”
“让你活,是我迟早会死,你得是宋家的一颗蜡烛,必须要保持燃烧的状态。”
我没回话。
因为我觉得不值。
我理解不了那么多,因为他毕竟是我爷,受了那么多苦,有着那么大的名气,结果却要什么都不剩的扔掉。
甚至死了还要把自己的灵体烧干。
我真觉的不值。
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其实在我看来都没有家人重要。
我就是个山里的小农民,我只知道我爷对我好,所以他遭到这种磨难,就觉得不应该。
哪怕我担心山上龙脉,更多也是因为害怕苏奕棠会出事。
我爷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就低声道,“黄皮,你长大了,但还没彻底变成个男人。”
“你还没学会什么是责任,不知道有什么是能让你有资格拼上性命也要守住的,男人不止是为了爱人而活。”
“所以你现在只能尽快变成个男人,我才能放心,这世间我才能了无牵挂。”
我没太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但我还是点点头。
“好了,我该走了,”我爷笑着,“这遗魄被你的生气滋养的很好,我已经让他跟你的气息相连,他也会有你的本事。”
“而且因为这遗魄终归还是我的,所以之后在有什么事情,你完全可以让他来出面解决,在天道面前,你还是藏起来的状态。”
我嗯了声。
“爷爷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做,能帮你的不多,不要怪爷爷。”
“不怪。”
我爷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还是没忍住掉出泪来,“爷,我想你。”
我爷沉默片刻,而后笑着,“咱大兴安岭的老爷们,不兴这么肉麻。”
我问道,“如果我以后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去找你么?”
我爷想了想,最后叹口气,“你迟早要面对,如果你真想了解什么,就试着去阻止这次龙脉的事情。”
简短的会面之后,我爷走了。
其实是连面都没见到,他一直在黑暗里。
而且确定了我爷最终会消失的干干净净,让我心里郁结的紧。
感受着我的心魄体,身形已经变成了我的模样。
这是我爷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我深呼口气,对着沙发上的青媚低声道,“还没装睡够么?”
青媚那边很不情愿的把身子转过来跟我对视。
“我不是怕你跟那个老家伙告我状么!”
“你也有怕的?”我有些好笑,之前可是还让我叫妈的。
“不过,倒是没想到,你爷竟然这么大义。”青媚感慨。
不知道是不是附了人身的原因,青媚现在说话也不在那么带着文言文的味儿了,反而让我交流起来有些顺畅。
接着我想起她应该知道我爷的事情,就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事儿?”
青媚撇了下嘴,“我能说的,知道的,基本都告诉你了。”
“那我爷说的敌人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再不济是人是鬼总会有些了解才对吧?”
“啧,你爷既然不让说,我自然不敢忤逆,”青媚悻悻道,“老家伙没死透呢,他既然让你自己去查,已经放宽了不少,你自个去做就是。”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我听那谷老太讲,你今天是直面了二十多个阴差的气势,所以肉身扛不住才会疲弱,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罢就搂住青漪盘在一起睡过去了。
我只能躺好床上,默默攥紧苏奕棠的手。
之前为了苏奕棠,我就打算插手这件明显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
现在,我虽然理解不了爷爷的大义,但我至少也得去看看,他给我留的这条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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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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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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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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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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