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的松树在眼下是最为合适的掩护,不过树上积满厚厚雪,他动作稍大了些,压着树枝的雪整片整片往下塌。
即便在暴风雪夜,这种动静也很是明显。
那人回头张望着,朝这个方向凝视了好一会,面孔隐藏在斗篷的黑暗之下,不知是哪种表情。
牧也似乎要感觉自己被发现,紧张地抓着树干。
但一转念,自己是值夜的哨兵,对方才应该是心虚的那个,他便沉心静气地按捺不动。
好在近处的几棵松树也陡然受到一阵狂风的猛扑,或是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先后塌了雪,压断树枝,发出剧烈的声响。
那人见状,应该是没再起疑,转过身做自己的事,低头涂涂画画,牧也看不到他到底写了什么。
他在冰河边没呆多久,就沿脚印原路返回。
因为牧也踩着他的足迹过来,他当然也没有发现自己被尾随。
时间已是后半夜,雪小了一些,不过也只是从“暴”变成“大”的程度。
可喜可贺的是,风也不再像锯子一样地割人,牧也觉得鼻子都要被冻掉了。
他很注意地与前人保持相当远的距离,大雪已将前面的脚印覆盖了一半,估计等到雪停之后,就该彻底看不见脚印。
那样便没人会知道有人离开营区去了北界边缘。
所以那个人是刻意选在暴雪这晚出去。
两人前后回到营区,牧也发现他的脚印通向先锋组的营房。
推门进去,这边的门廊里,井然有序地挂了一整面墙的白色斗篷,连领口的朝向都一致。
相比之下,牧也那组的细节要求就显得很随意了,近乎没有要求。
而在刚才进来之前,他看到门外有一摊零星的水渍。
应该是那人在屋外抖掉了斗篷上的雪,这样回到暖和的屋里,斗篷就不会滴水。
牧也顺着摸了一遍斗篷,很容易就找到沾着湿气的那件,斗篷底下对应靴子的毛面也是湿的。
而墙上只有对应的编号,不知这一双属于谁。
他想了一想,在身上摸索几下,从腰后掏出一把随身的匕首。
接着划破手指挤出一点血,抹在那双靴子的黑色后跟上,看不出来。
牧也五感超常,能从复杂的气味中嗅到自己的血。
只要谁穿这双做了记号的靴子,谁就是今晚去边界冰河的人。
至于找出那人之后怎么办,牧也还没打算,他没有要以此为把柄去拿捏谁的闲心,只是想先把人找到。
而他除了想知道那人在做什么之外,还有一个更纯粹的原因。
就是他特别喜欢这种发掘秘密的过程。
就像他想进赤炎军团是为了发掘自己身世的秘密。
回到值夜的门廊,四眼仔瞪住一双死鱼眼看他:“去这么久?天都快亮了!你掉茅坑里了啊?”
小豆芽个头不大,嗓门竟还这么有劲儿。
牧也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糊地揉了揉眼:“不好意思,里面太暖和,我不小心睡着了。”
其他站得近的人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以为他真是在坑里睡的。
“我说哪来的臭味。”四眼仔直接挡住鼻子,“你这肯定算是偷懒了,这件事我要如实教官报告的。”
“好。”
牧也没有异议,径自走回自己的岗位。
元吉还在站着睡,穆千音问他是不是真的睡在厕所里了,他说是的。
天亮后,雪停了,营区的早晨格外安静,连风都静止下来。
经过四眼仔振振有词的小报告,牧也因为离岗过久、属于失职,被罚去打扫食堂,以至于他错过了重要的欢迎仪式。
赤炎军团会不定期离开结界去外面充满魔气的地方进行探索活动,斩妖杀魔是家常饭,主要目的是为了搜集更多的灵石。
灵石不可或缺,他们出生入死都是为了给最后的人族寻一条出路,是辟邪城的英雄。
北部大营作为一个休息站,回归的军团要先在此处落脚休整,然后再回内城附近的总营。
预备团选在这个时候来这儿试练,也是为了让新兵们见识到赤炎军凯旋的风采。
牧也人在食堂拖地,听见外面有响亮的欢呼和礼炮声,心都飞了出去。
可教官派了四眼仔盯着他,稍想偷一会儿懒,四眼就过来催促,彻头彻尾一个坏监工。
临近中午开起了灶,直到听食堂伙夫在备菜时聊天,牧也才得知赤炎军这次为期一个月的外出探索并不如意。
“不光没有带回多少灵石,还牺牲了八名士兵。”
“唉,他们那是拿命去拼,为我们死的,只要少于十个人就算不错了。”
“听说是在返回的路上突然遭到魔的袭击,那些人呐,眨个眼的工夫就就死了,还是一个姓席的都卫,他手上那把火神刀简直是天兵啊,砍魔如砍瓜,‘咔嚓’一下就把魔的脑袋给削了,这次肯定是要升了。”
“席都卫?我听过,那可是个奇才啊。”
牧也没听过什么姓席的都卫,但对一刀砍死巨魔的人很感兴趣,摆动着拖把,慢慢晃了过去……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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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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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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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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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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