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梦幽幽的说:“有人说,爱恨之间,就好像刀锋一样,那一点分寸是最难把握得住。”
她忽然又笑了,看着柳随风吃吃的笑道:“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哪一天说不定我也会杀了你。”
“可是杀人的凶手并不是何方。”
“不是?”秦如梦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说不是。”
“就算有人亲眼看见,我也一样要说凶手绝不是他!”
“为什么?”秦如梦问:“是不是因为你一直认为这件案子多了一个人,又少了一个人。”
“是的。”
“那位潘大人本来就是济南府的知府,本来就在那里办案,你怎么说他是多出来的?”
“因为他本来是一个人的,后来却变成了两个,一个是进士出身的四品官,一个却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柳随风沉思着道:“却不知他本来的人究竟是哪一个?是通达经书的父母官呢?还是呼吸杀人的江湖客?”
秦如梦也在沉思,过了很久才说话。
“不管他是不是多出来的,那个叫月月的女孩的确不该突然少掉。”
秦如梦问柳随风:“你想,会不会是凶手在行凶时被她撞破,所以杀了她灭口。”
“这个解释很合理,所以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什么问题?”
“就算她是被杀了灭口的,她的尸首呢?”
“找不着她的尸首?”
“找不着,”柳随风道:“几乎把那个院子里的地都翻起来了,还是找不着。”
“潘其成和卢管子都在附近,凶手行凶之后,绝不可能还有充裕的时间逃走,当然更不可能带着月月的尸首逃走。”
“对。”
“所以月月是被杀死的,这理论不能成立。”
“对。”
“那么她难道是自己逃走的?跟她那么亲近的小姐被刺杀,她为什么要逃走,而且一走就踪影不见,消息全无。”
秦如梦问:“这个小丫头又有什么秘密?”
她也知道这些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月月自己。
可是月月既然已经“少掉了”,要问也无法去问。
“幸好我们还有多出来的一个。”
秦如梦道:“潘其成一向有能员之称,对这件案子,他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可是我们应该去问哪一个呢?”柳随风道:“是去问那位潘大人?还是去问潘大侠?”
“两个人岂非本来就是一个人,去问哪个岂非都一样。”
“不一样。”柳随风解释:“要去问潘大人,我们就应该整齐衣冠,登门投帖,求他接见。”
“这样子不好玩。”
“那么我们就应该穿上夜行衣靠,带上防身利器,在三四更之交,夜探济南府的衙门,不管怎么样,也要套出他一点口信来。”
秦如梦的眼睛亮了:“这样子才好玩。”
柳随风却叹了口气:“好玩是好玩,怕只怕我们没有玩成别人,反而被别人玩了。”
潘其成的武功本来就有点莫测高深。
再加上近年来名动江湖的卢管子,和衙门里埋伏打桩的那些六扇门高手,的确不是好对付的。
秦如梦却在吃吃的笑,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就在她笑得最愉快、笑声也最动听的时候,她的人已经从车窗内燕子般穿出。
她的轻功,也许还不能排名入天下高手的五名之内。
也许连十名都排不到。
可是她的身法之美,却实在是轻云曼妙,优雅动人。
就连她在已经使出全身劲力来施展轻功时,她的姿态仍然像是在柳阴下花丛里悠然漫步般地迷人。
尤其是当她衣袂劲飞时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生生的小腿,简直美得可以让人的心都变成粉碎。
柳随风叹了口气,苦笑着喃喃的说:
“十六七岁小姑娘时的毛病,到现在她居然还改不掉。”
秦如梦的身子一折,人已掠上车顶。
接着,车顶上就响起了一阵阵轻微的叱喝声,和掌风破空声。
柳随风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也跟他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索性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等他张开眼睛时,他对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相貌堂堂,两眼有神,笑容虽然可亲,看起来却很有威严的。
穿一件质料极好的蓝衫,身上几乎完全没有佩饰。
只有左手的手指上,戴着枚颜色黝黑。
非金非铁,也看不出是什么打成的奇形戒指。
柳随风仿佛皱了皱眉,假装不去看这枚戒指,其实时时刻刻都在用眼睛的余光瞄着它。
看得时间越多,他眼睛里的眼色就越凝重。
到后来连瞳孔似乎都在收缩。
甚至在他看到柳轻侯号称无敌的金剑时,眼中都没有这种表情。
这种呈黝黑的戒指,难道也是件杀人的利器?
身穿蓝袍的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声音显得低沉而有力。
“柳随风先生。”
“是的。”柳随风反问:“潘大人?”
“不敢。”
柳随风微笑:“潘大人端的好身手,别人一向说我是鹰眼兔耳狗鼻子,可是这一次,差点连我都不知道潘大人是怎么来的。”
潘其成轻咳两声,转过话题:“柳先生想必已经见过关三爷。”
“他已经回他在西北的窑洞去了,去看他那个守寡多年的可怜妹妹。”
“守寡是真的,可怜却未必,关三姑奶奶若是可怜,天下就没有可怜的人了。”
“那位昔年以一柄广刀纵横天下的南宫,也跟他到西北去了?”潘其成问:“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
“第一,因为他高兴。”
“第二,因为他没有别的事干。”
“第三,说不定他想等个机会杀了关三。”
柳随风继续道:“无论谁要杀关三都不容易,要等这么样一个机会,恐怕也困难得很。”
...
车顶上的拳脚破空声和身形转动声忽然远去,车顶上的人能和秦如梦缠战这么久,无疑也是个难得的高手。
潘其成忽然又改变话题问柳随风。
“月月呢?”
“月月?”
“柳先生既然已经知道关三案,想必已经知道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当然更不会不知道月月。”
“我只有一件事还弄不太清楚。”
柳随风淡淡的反问:“这里究竟是济南府的衙门?还是我的马车?”
这位潘大人的涵养功夫当真已经到家了,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在下只不过随便问问而已,月月若是出现了,对大家全都有好处,否则...”
潘大人又干咳几声才接着说:“否则何方的命只怕是等不到秋决。”
“等不到秋决,为什么?”
“他绝食已经有很多天了,非但不饮不食,而且坚决不见人,我们也不敢勉强。”
潘其成道:“朝廷的要犯若是饿死在狱中,谁也逃不了责任。”
“我去看看他。”
“你看不到他的,无论谁都看不到他的。”
柳随风眼睛里忽然又发出了光,瞪着潘其成道:“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怎么赌?赌什么?”
“赌你头上的一顶四品乌纱。”
“你若输了呢?”
“我输,就输我的脑袋。”
“多久为限?”
“一日一夜。”柳随风道:“明天这时候,我若还见不到何方,就算我输了。”
潘其成盯着他看了很久,居然笑了笑。
“柳先生显然是赌徒,我就知道卜先生会跟我赌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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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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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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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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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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