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一群想把他撕成碎片的人,他的胃口居然也一样好。
在创造了刚才所说的那个纪录之后,关三已经吃了一只黄焖全鸡,一只香酥全鸭,两大碗白汁鱼唇,一碗八宝饭,还有二十八个花卷馒头。
面对着关三的一群人中,最少有二十个是可以在一瞬间杀人的好手。
斜对面的山坡尖,还有三个人坐在一张春草般的绿毡上。
一僧。
一道。
一俗。
一壶茶,一樽酒,一盘果。
宛如一幅水墨画。
他后面的山坡上,一片星光和灯光都照不到的黑暗里,孤零零的有一条人影。
一对亮眼,一双铁臂。
一根比平常人几乎要粗一倍的手指上,倒吊着一只特大的羊皮酒袋。
在阴森中的夜色看来,这个人宛如一个地鬼与天魔混合成的凶煞。
——幸好没人看见他的刀,他的刀在腰上。
...
那一群可以杀人于一瞬间的高手,当然也各有兵刃在腰。
柔软的腰部,通常都是江湖人用来携带隐藏兵刃的地方,江湖人的腰大都柔软如蛇。
——蛇腰。
关三忽然从一碗乳酪中把目光移开,瞪着对面一个宽肩长腰锦衣的中年人厉声说话。
“蛇腰丁人俊,善打毒针,软功、缩骨、擒拿,练的都不错,是鹰山群盗中的三大高手之一。”关三问他:“这个丁人俊是不是你?”
“是的。”
这个丁人俊居然还蛮有点骨气。
不但承认他的名号,而且还说:“其实我真正的外号,是赤练蛇腰。”
赤练蛇虽然不能算是毒蛇中最毒的一种,却可以算是毒蛇中最有名的一种。
丁人俊傲然道:“若是大蟒蛇腰,那就无趣的很。”
“很好,赤练蛇腰,这名字配得上你,若是大蟒蛇腰,那算什么东西?”
丁人俊格格的笑,关玉门笑声震耳。
两人都笑。
一个阳刚、一个阴柔。
听得人全身冷汗,鸡皮疙瘩都起了出来。
幸好关三的笑声很快就停顿,又问丁人俊:
“你杀过人?”
“偶尔。”
“杀过多少人?”
“不超过三个。”丁人俊阴森森的笑着说:“每天不超过三个。”
关三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狂笑。
“好,这是好习惯,每天只杀三个,既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
“有时候我偶尔也会破例,杀上七八九十个。”
“这么样看来,你杀的人总有一两百个了?”
“只多不少。”
“你呢?你死了没有?”
“我好像还活着。”丁人俊道:“死人好像是不会说话的。”
他还在阴森森的笑,因为他没有看见关三的表情已经变了,整个人都好像已经变了,手臂上已经有青筋突起,眼睛里已经冒出血丝。
这是杀人前的征兆,很多人在杀人之前都会变成这种样子。
关三距离丁人俊本来不但还有两丈多,而且隔着一张圆桌子。
可是现在他的手忽然一伸,只听得“咯咯咯”一连串爆竹般的声音。
只看见一条长大的人影凌空一闪,一阵强劲的衣袂带风声过后。
再看关三,已经回到座位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坐下来。
他的一只脚站在地上。
一只脚踏在凳上。
一只手里抓着半只油鸡。
一只手里抓着一只手。
丁人俊的手。
刚才那个满身鬼气的赤练蛇腰,现在整个人都真的好像蛇一样的扭曲了起来。
扭曲着伏在关三面前的圆桌上,一只手已经被关三反拧到背后。
关三的声音嘶哑。
“这个人杀人一两百,居然还好好的活着,居然还在自鸣得意。”
他的声音不但嘶哑而且悲怆:“有的人最多只杀人三五,就已经要死了,而且非死不可。”
关三厉声问:“这样公道不公道?”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开口。
过了很久,斜对面山坡上才有一个人在叹气。
“老夫今年活了八十三,总算才明白一件事了。”
说话的人有气无力,身上的红袍却穿得鲜艳如少女。
“红袍老鬼,你在说什么?”关三厉声问:“你明白了什么事?”
“我总算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呆子,就像你一样的呆子。”
大李红袍悠悠的说:“因为只有你这种呆子,才会在这个世界上要求公道。”
“难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公道的事?”
“有是有的,比如说,你刚才讲的那件事,就要比别的事公道一点。”
“你知道那是什么事?”
关三问,问得虽然有一点笨,在当时却是非问不可。
“丁蛇腰杀人一百余,还高高兴兴的活着,你外甥程小青只不过杀了三五个人,还没有真的弄清人是不是真的是他杀的,就被判了个秋斩处决,已经快把脖子洗干净坐在牢里等死了。”
李红袍问关三:“你是不是认为这件事很不公道?”
他不等关三开口,又叹了口气,接着说:
“其实这件事是很公道的。”
“你凭什么说这件事很公道?”
“因为你外甥要死,是他自己想要死的,一个人居然连自己都想要死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公道不公道?”
“你怎么知道他自己想死?”
李红袍微笑:“他自己如果不想死,有你在他身边,还有谁能让他死?”
关三说不出话了。
关三还没有开口,远处却有人答腔了。
“那倒也未必。”
这个人的声音中带着种特别的磁性:“我碰巧知道还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
“谁?”
“我?”
大李红袍诡笑:“柳随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一直都在等着。”
“等着我干什么?”
“不是等着你,是等着你最近赚进的那一百多万两。”
柳随风大笑。
施施然从人丛中走出来。
“你错了,最近我赚进的还不止一百多万两,只可惜不管谁要拿走一两都很不容易。”
大李红袍的笑容更诡:“碰巧我刚好知道一种法子。”
“什么法子?”
“赌。”
柳随风精神一振,只要听到一个“赌”字,他的精神就会一振。
“你想跟我赌?”柳随风问。
“是的。”
“赌什么?”
“赌你救不了何方。”
“赌多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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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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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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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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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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