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御璃骁见她看自己,小声问。
“若我真是安溪人,他们非要带我回去呢?”渔嫣笑着问。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他傲然一笑。
渔嫣微微一垂长睫,轻声说:“这么硬的口气,不怕他打过来?”
“你觉得他真有这胆量?天漠国里的局势,一样不稳,几个部落勾心斗角,哪如我后青国如今简单明了。”御璃骁转过头来,唇角轻轻一勾,平静地说。
“狗急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这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你真自负。”渔嫣却没笑,眉头一皱,过去拿小掌柜包好的衣裳。
“走吧。”御璃骁把她手里的大包拿过来,拿起放在门边的油纸大伞,迈出了门槛。
渔嫣快步走过来,钻进了他的伞下。
大雨落在伞上,往四周飞溅,渔嫣往他的胳膊上靠一下,小声说:“给小马他们送了衣裳后,我要去看看那些染病的百姓。”
御璃骁侧过头,对上她水盈双瞳,微微拧眉,低声说:“去那里干什么?已经去了的都送去了义庄,染病的都已经迁至城东城隍庙中隔离。你身子弱,不去的好。”
渔嫣长长地吸了口气,看着从伞上滴下的雨串,轻声说:“翡翠谷里有很多这外面没有的东西,比如花草,山民们带了一些种子出来,他们是习惯了,不会有害。但若真是这结东西惹祸,就得赶紧找出法子来,不能因为我说不是他们惹祸,就不去看不去管,万事都得想得周全一些才是。”
御璃骁想了会儿,才一锁眉,摇头说:“不行,让大马和小马去看就行。”
“你能听懂他们的话?怎么,你到底是怕我染上,还是怕你自己染上?或者是怕我染上了再传染给你染上?你放心,先莫说我命硬到蛇虫鼠蚁绕着跑,就凭你这威武天子在身边,疫病瘟病也不敢靠前来。”
渔嫣绕口令一样地绕了一大串,听得御璃骁连连皱眉,“行了,去,去!你这嘴,越加凌厉。”
渔嫣莞尔一笑,转过头看他,轻声说:“和你玩个玩笑罢了,你这表情,怎么好像是……吃瘪,怎么,我以前很顺着你吗?”
御璃骁眼角抽抽,又转开了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渔府大小姐当日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他投降,如今他贵为天子,却只能低下骄傲的头,为她撑伞,拎包,听她调笑。
可感情真的很奇怪,此时她的嚣张更胜往日,他却越发喜欢她的这种飞扬跋扈,自然洒脱——或者因为失去过,所以无论此时的她是何种模样,都让他倍感欣喜吧。
“还想买什么?”他停下脚步,目光停在街边一家书铺的门上。
渔嫣却没停,拉着他往前走,“快走了,这么大的雨,偶尔疯一下就好了,我被雨淋病了不要紧,你病了可不行。”
御心中正暗喜,以为妮子心疼他,不想她立刻补了句,“你病了,谁帮我找问离去?”
俊脸一点点垮下,唇角悄然染了一丝恼意。
渔嫣也不看他,只抬起手,轻轻地覆在他握着伞柄的大手上,冰凉的掌心很快就驱散了他心头的燥动,二人快步往前走去。
依然是他一半的肩在大雨中,她娇小的身影紧靠在他的胳膊上,但毕竟又共着一把伞,同行风雨中了。
城东有不少侍卫在巡逻。
这里一共有五条巷子,相互连通,房子都是有了些年月的,青瓦青砖,墙连成弯曲深巷,往里面走,便见风摇落花,遍地残红,青石笞散发着潮湿的水腥味儿。
后青皇城中,阶层分得很清晰,这一片儿住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小商人,或者在衙门里跑腿的小人物,穿得起绸缎,吃得饱饭,有的还有闲钱去赌上几小把。环境相较于另两个普通百姓聚居的地方要好多了,这也是御璃骁让大马他们住在这一片的原因。
城隍庙离得稍远一点,高外大香炉也被瓢泼一般的雨水给浇湿了,残香的木杆在风里摇晃。
侍卫们都用药水浸过的帕子,穿着蓑衣,把小庙团团围住,隐隐的哭声就从斑驳的红墙里传出来。
“王上,您怎么来了?”
御清宏就在此处,一见他过来,赶紧从屋檐下跑出来,大步迎向二人,跑动中踩得水花四溅。
“郝谷主也在?”
御璃骁看他一眼,拉着渔嫣大步往台阶上走。
“晨瑶也在,忙了一整晚了。”
御清宏咧嘴一笑,红光满面的。
渔嫣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念安都仔细念叨过了,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御清宏一眼,这人也算胆大,敢要皇帝的女人,不是天生二楞子,就是色胆包天。
“王妃,请把这个戴上。”
御清宏从侍卫端的草药盆子里拿了块帕子出来,递给渔嫣。
“好腥啊。”渔嫣皱起眉头,这药味儿真难闻!
“你要进去,就得忍着。”
御璃骁把手中的伞交给身边的侍卫,拿过帕子,往渔嫣的脸上戴去。
“真的很臭。”渔嫣眉头紧皱,手指探进帕子里,把帕子轻轻往外撑,作势要扯下来。
“那我们就回去。”御璃骁沉下脸,转身要走。
“行,戴着。”渔嫣缩回了手指,轻声念叨着,快步进了小庙。
屋子里都满了,院子里还支了大棚,大家或坐,或躺,有气无力地看着从门进来的人。就在此时,又有侍卫抬着人进来了,从渔嫣身边过去时,那人的模样吓了她一跳,脖子往上都是水泡,可怕极了。
“王上。”郝海从一边走过来,向二人行礼。
渔嫣往他身后看,晨瑶穿着一身青色的窄袖布衫,系着暗青色的围裙,垂头站着。
“白城安呢?”御璃骁大步往台阶下走。
“在前面。”郝海紧跟过来,低声说:“这瘟病很是凶猛,臣和白城安二人试着用金刀放血,再用蛇胆、朱雀草、龙舌兰,灰地壳入药,暂时有些收效,但还看不到最后的效果。”
“确定是瘟疫,不是毒?”御璃骁转头看他。
“确是瘟疫。”郝海点头。
御璃骁不再问,大步进了大殿。
白城安正弯着腰,为一个病人施刀放血,听到声音,只微微侧脸看了一眼,继续做事。
“王上稍后,臣医完这一个……”
御璃骁慢步过去,只见那人双目紧合,正痛苦地抽搐。
渔嫣只瞄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受不住,赶紧转身出去。
晨瑶正在外面和赛弥说话,见她出来,视线只在她脖上稍停一下,便迅速转开。
渔嫣也不理她,下了台阶,进了木棚里,弯下腰看一个小男孩,他的症状较轻,只有脖子上有水泡小脸上满恐惧,紧紧地缩成一团,瞪着渔嫣看着。
晨瑶端着药水过来,跪坐到垫子上,用帕子浸了药水,往小男孩的脖子上擦,冷淡地说:“王妃还是让开些好,免得染上,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渔嫣看她一眼,手在小孩的头顶拍拍,笑着说:“别怕,这里有三位神医,会把你医好的。你告诉小姨,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揉揉脖子,小声说:“我叫黑石头。”
渔姨知道,民间害怕小孩养不大,通常会取这种名字,希望替孩子挡灾。
“黑石头,这几天吃了什么脏东西吗?”
“是他爹传染给他的,他爹在那里。”晨瑶又冷冷地截断她的话,转过脸看前边。
渔嫣顺着她的视线看,顿时胃里一阵翻腾,赶紧起身走开,一口气跑上了台阶,湿滑的青石让她差点摔了一跤,赶紧抓住了一边的柱子。
“王妃仔细脚下,别摔坏了。”
晨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让她心里更不舒服。
“王妃小心。”御清宏伸手扶了她一把,待她站稳后,才松了手。
“谢谢郡王,郡王真细心,晨瑶好福气,能与郡王共结同晋之好。”渔嫣谢过后,顺便道喜。
“谢王妃美言。”御清宏乐滋滋地看向了晨瑶。
晨瑶此时也盯着渔嫣,眉头紧拧。
“好像是不愿意你和我说话,快过去吧。”渔嫣笑笑,扭头看御清宏。
“那我过去了。”御清宏从一边端起茶碗往大棚里走,几大步就窜到了晨瑶的身边。
“瑶儿,擦擦汗,喝水。”他殷勤地给晨瑶擦汗,把茶碗递到她的唇边。
晨瑶躲了一下,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塞回他手心,匆匆走开。
“瑶儿,别太累了。”御清宏又跟过去,伸手给她拢头发。
渔嫣听到了拳头捏紧的声音,转头看赛弥,只见他正盯着那边看着,双拳紧紧握住,削瘦的身形因为紧绷而微微发抖。
察觉到渔嫣的视线,赛弥转开了头,快步走开,悬于腰上的弯刀轻轻碰响。
“看什么?”御璃骁的声音拂过耳畔。
渔嫣轻勾唇角,轻轻地说:“看痴情人。”
御璃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赛弥正在帮着一名侍卫把大棚塌下的一角撑上去。
“王上,这里不能久留,尤其是王妃才病过,回去吧。”郝海在银盆中净了手,用药汁仔细擦遍,转身过来。
“昨晚是郝谷主一直在此,今晚上我来值守。”白城安也过来,用帕子抹了把汗,疲惫地说。
“你年纪大了,不要这么熬,让御医院派几个人过来,你交待清楚便是。再说了,也得多放手,让年轻人们历练,这种辛苦事,多让他们去做。”御璃骁转头看向侍卫,让人去御医馆叫几个人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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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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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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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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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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