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把伞撑在我头顶,刚刚头顶像浸在水里的感觉缓和了不少:“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都不懂得拿伞。”红姐为我撑着伞一边往东厢房的方向走,一边担心的说。
我像一具木偶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发梢还滴着水,水滴沿着发丝,无声的跌落在地上,可是我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心里和脑海里只有刚刚的那一幕。
“他负了我,杨成那个混蛋负了我!”我一时失去了理智,从桌子上抓起一个茶杯狠狠的扔到了地上,茶杯被我扔在地上摔的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样,溅到四面八方。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当初答应过我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慢慢的带上了哭腔,旁边的红姐听了我说的第一句话大概就明白了原因,顾家的所有人中,估计红姐是第一个知道我和杨成曾互相爱慕过的人了吧?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我伤心欲绝的样子,红姐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清爽干净的衣服:“大小姐,什么也别说了,先把衣服换上,别感冒了。”见我坐在那里眼神呆滞,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红姐便上前轻手轻脚替我换好衣服,把被雨淋湿的衣服放在一旁。
“红姐,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难道我真的比不上那个丫鬟吗?”红姐当然知道我口中说的丫鬟是谁,她也知道,能唯一与杨成走的很近的女孩也只有她。红姐跟在我身边十多年,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她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她都清清楚楚,她也不笨,反而反应迅速,我说的谁,发生了什么事她自然心知肚明。
“大小姐,别想那么多了,他一个打鱼的有什么好的,天底下比他好的男孩多了去了,他负了你是他眼瞎看上了那个贱婢,大小姐怎么能把自己和那个贱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呢,这样岂不是压低了自己的身价?”红姐看我依旧伤心,接着骂道,“他杨成别忘了,他这么多年,吃穿用住,过着大少爷一样的生活,哪一样不是老爷给他的,哪一样不是顾府给他的,他如今做出这种事,简直天理不容,总有一天他和那个贱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红姐越骂越激烈,仿佛这样就可以为我出气,仿佛这样就能把杨成和姚锦慧赶走。是啊,红姐一向是这样,小时候,每当我被梁秀菊和顾玲儿欺负,跟她诉说后,她就会和我一起骂她们,这么多年过去了,红姐还是这样没有变,所有人都没变,变的唯有爱人的心。
“红姐你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出去吧。”红姐边骂边帮我擦干净头发上的雨水,她听到我让她出去,便放下手里的毛巾,”好吧,那大小姐你别太伤心了,有什么叫我,我一会让张婶送姜汤给你过来暖暖身子。“红姐说罢,带上门离开了。
红姐走后,我感到头有些昏沉,便起身躺到了床上。片刻后,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不自觉的摸向了枕头下面,枕头下是杨成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也是见证过我们许下的誓言与爱的东西——空心竹笛。我拿出那截竹笛,墨绿色的竹笛青翠欲滴,红色的平安结在半空轻轻摇曳,那结好像是在告诉我,送笛子的人会一生一世陪伴在我身边,永不离去,可是如今,一切都曲终人散,灰飞烟灭了。
那曲《婉莲》此刻仿佛就响彻在耳畔,那些誓言仿佛还在轻轻诉说,那段时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送我笛子时说的那些话我至今都记忆犹新,永生难忘。
“在鲤鱼镇,做竹笛是每个男孩的拿手活,因此也是鲤鱼镇男孩送给心爱女孩的定情信物。”
“清儿,我们认识有三年之余了吧,从我在海边救起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一开始对我有那么深的戒备,可是我不介意,我相信只要我足够真挚,你一定明白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在你被李念川抓去执行火刑的时候,我在那一刻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要保护你,陪伴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就是在那一刻,我喜欢上了你。”
“清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会给你幸福的,好吗?”杨成温柔的话语,充满爱意的誓言,那句“我会给你幸福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天籁一般在我耳畔不停的回响,我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笛,怎么也不肯相信是杨成背叛了我,可是无论我怎么在心里对自己说,刚刚看到那一幕是欺骗不了我的。
“啊!”我大叫了一声,把那截竹笛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墙角。竹笛孤零零的滚落到墙角,这截竹笛前不久还被我像珍宝一样,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我丢到了阴暗的角落,我觉得我和这截竹笛的命运是那么的相似,前不久或者说几年前,我还被杨成像一颗夜明珠一样捧在手心,放在心上,如今却被他无情的驱赶出心田,那里已经放了姚锦慧,不再有我。想到这里,晶莹的泪水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滑落,我没有去擦干它们,也没有强忍住它们不让它们落下来,而是任由泪水肆意横生,打湿了枕头,打湿了床单,打湿了我的脸颊,模糊了我的视线,流到嘴里又涩又咸,那是悲痛的眼泪啊,那是在失去一件最心爱,最重要的东西才会有的眼泪啊,它令我痛彻心扉,心如刀绞。
谁背叛我都可以,谁欺骗我都可以,唯有杨成不能,我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杨成是背叛我,欺骗我的人,之前和他经历的种种就像是一个梦一样,现在梦醒了,所有的一切都破灭了。
由于在外面淋了太长时间的冷雨,这天晚上我便发起了烧。爹知道后急匆匆赶到了东厢房,他看到我红着脸,神志不清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本来顾家的生意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现在我又病了,他的心里更是火上浇油。
爹命黎叔请了大夫来,大夫帮我看了一下后只是说感冒了,开了几副药便离开了,爹又让黎叔出去买药,等煎好药,我服下药后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红姐和爹一直守在我身边,爹不时的伸出手探探我额头的温度,红姐站在一旁为我端茶倒水。
黎叔一开始本来也想留下,爹硬是把他赶走了,这么多人都愿意陪着我,还是家人好啊,只有杨成,我都病了,他都不过来看看我,他的心里此时只有姚锦慧吧,怎么可能还有我。半梦半醒中我在笑我的痴傻,笑我的天真,本来已经是变心的人了,还想着他会来看我,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里只剩下了昏暗的灯光还有爹和红姐模糊的影子,我慢慢睡了过去,他是不会来了,我等不到他了,那个混蛋,如果有一天,顾家可以重振旗鼓,东山再起,我一定把这对狗男女赶出顾府,永远不让他们踏入这里半步!心里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到地面上,桌子上,使得整个东厢房一片光明,亮堂无比,可是我的心却怎么也明晰不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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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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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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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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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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