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这件事,杨成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我没有给杨成回答,杨成看我不太高兴,便不放心的离去了。杨成走后,屋内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我萎靡不振的坐到床沿边,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苍白又宽大的墙壁,在这个宽敞的卧室里,我显得是如此渺小,正如我现在的身份,任何人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任何人可以向我提出各种要求,任何人可以对我颐指气使,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的忍受。
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每次痛的时候,都好像有一把刀插在我的身上,让我难以忍受,还心烦意乱。现在才反应过来,龚元交给了我一个多么艰难的任务,在这么大的上海滩找到一幅画,是谈何容易。我的前路一片迷茫,无助和困惑像黑色的曼陀罗一样,在我的心底蔓延开来,让我没有躲避的机会,也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去顶,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吧。
脑海里骤然闪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前面的迷茫和巨大险阻让我有了退却的想法,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清儿,我怎么可以在这么点困难面前就说退却,就说放弃?爹从小告诉我,作为顾家未来的继承人,以后也许会遇到许多我想不到的困难,不能看见一点困难,就低头退缩,这样以后怎么成大事?
遭遇海难时那么令人绝望又危险的境遇我都挺过来了,我为什么在区区一幅画面前就要低头认输,不,我绝不会放弃,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或许,我真的能找到那幅画。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在海难中我绝处逢生,既然在那样艰险的境地都能逆转乾坤,幸免于难,我应该像涅槃的凤凰一样,从容勇敢的面对我的重生。
第二天,龚沐辉在我们吃过了早饭之后,便给我们送来了外出的衣服,说让我们换好了去外面等他。衣服和前几天送来的衣服一样华丽高雅,面料都是最好的,两件貂皮大衣足以值两根金条了。
杨成满眼惊叹的看着面前的黑色貂皮大衣,他长这么大,更别说穿,就是见也没有见过这么华丽贵重的衣服。我看到他惊叹又兴奋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套上自己那件米色的貂皮外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这样的衣服以后有的是穿,快穿好走吧,等下龚大少爷等急了就不好了。”
杨成听我说完,这才把目光从那件貂皮大衣上移了开来,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麻利的穿起了黑色的貂皮大衣。穿上貂皮大衣的杨成颇有几分富家少爷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个打鱼的男孩。
一个礼帽人见我们换好了衣服,便为我们引路。在洁白宽敞的走廊上,我一边跟着礼帽人向前走,一边在心里想,杨成哥,等我回家以后,这样的衣服你可以天天穿,而且有很多很多,我会请上海滩最好的裁缝,用我家最好的布料,为你缝制最好的衣服。眼中的坚定更加令我的话重如千斤。
来到龚公馆外面,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我不禁把身上的貂皮外套往紧拉了拉。礼帽人带着我们走出庄园,此刻正是严冬,庄园里的植物都进入了冬眠,四周萧条肃静,没有一丝生气,人造喷泉也不再有清澈的泉水喷出,而是变成了一片干涸。
礼帽人打开龚公馆的铁栏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和杨成走出公馆,看到龚沐辉正在不远处靠着一辆老爷车向我们招手。
他戴着黑色手套和墨镜,今天的他没有再穿那件优雅纯洁的白西装,而是换上了和杨成差不多的黑色貂皮大衣,寒风扬起了他黑色的衣摆,显得风流洒然。如果说之前他是有涵养的翩翩公子,那现在的他才像是一个真正的黑帮少爷。
龚沐辉见我们来了,便命礼帽人拉开车门,我和杨成坐到了后面。龚沐辉随后也上车,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关心的微笑:“子清,你的伤没问题吧?”我点了点头:“没事,龚少爷不必担心。”他今天这么郑重其事的把我叫出来,应该是带我去巡捕房洗清冤屈,我在心里暗暗猜测。
龚沐辉见我没有问题,便命令司机开车,老爷车像一阵风一样驶离了龚公馆。
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街上随处可见纯白的雪覆盖在某些建筑物或者路边的景物上,就像戴了一顶白色的棉绒帽子。上海滩的街景在眼前一闪而过,仿佛消逝的那些时光,一去不回。我没想到,再次回到我熟悉的故乡时,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再次见面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一会,车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建筑物前,门前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巡捕房人,龚沐辉今天果然是带我来巡捕房洗清冤屈的。
高大陈旧的建筑物林立云霄,建筑物的顶上覆盖着一层白雪,我下车站在不远处眺望巡捕房,周围仿佛有一层用肉眼看不见的阴云把整个巡捕房覆盖的密不透风,这样的气氛令人觉得压抑,有一种对巡捕房本能的抗拒。
龚沐辉和那个司机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我们进了巡捕房。我和杨成默默的跟在龚沐辉身后,我恍惚觉得,龚沐辉宽大的背影就像一张结实的盾牌,就算现在巡捕房的全体人员都出来抓我,我也不必感到害怕。那抹黑色的衣摆在我的视线中扬起又落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洒然神秘。
龚沐辉和一个守门的巡捕房人说了句:“我是龚沐辉,叫你们队长出来。”守卫一听是龚沐辉,忙不迭的进去报告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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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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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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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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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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