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心柳成荫

　　第六章无心柳成荫

　　“轰”地一声，八卦山上乱石飞屑，灰沙弥漫。沙石过后，出现一个深坑。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儿从坑里爬出来，低头拍拍身上系着的一张虎皮短裙，吐掉满嘴的泥碴，极是失望地道：“呸呸，俺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布了这么多怪阵，原来不过是片光秃秃的山头。”

　　忽然瞥见两双空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吓得他登时赤溜一声钻进深坑，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一只毛茸茸的手慢慢探出地面，随后冒出一个头来。那人伸出头后，发现那两双空洞洞的眼睛依然大大地睁着，眼珠随着自己的举动缓慢转动。他缩着脖子，抓抓头道：“嘿嘿，先来后到，等你们走了，俺再出来吧。”

　　良久，不见两人回答，此人大了胆子，跳出坑来，这才看得清楚，原来是两个已经瘦得不成形的人，正爬在土堆上，无神地睁着眼睛。嘴唇微微蠕动，似欲说话，苦于说不出来。

　　他放了心，拍了拍胸口，吱吱笑道：“原来是两个将死之人，俺还道什么骇人魔头呢。”

　　仅存一点意识的兰花和小昱同时向他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乞求之意。此人先是一愣，随后又抓了抓头，疑惑道：“要俺救你们？”

　　两人又眨了眨眼，眼神变得炽热起来。他却斯斯艾艾地说道：“要救你们也可，不过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俺要是救了你们，你们拿什么来报答俺呢？”

　　等了半天，见两人仍未眨动眼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点自嘲地说：“倒忘了你们不能说话。这样吧，俺先把你们救了。要是你们忘恩负义，俺再跟你们秋后算帐。”

　　被这名突然冒出来怪人相救后的兰花和小昱，一直躺了好几个时辰，才有力气爬坐起来。凉爽的冷风从深坑底部往上吹来，解了山头上的燥热。小昱咂着嘴道：“原来此洞大有天地。”

　　兰花的目光在那人身上转了几圈，心里暗道：此人面目丑陋，倒似长了一张马猴脸。加之身量矮小，手背上汗毛极重，这身打扮下来，活脱脱是一只人形的猴精。于是客客气气地道：“敢问英雄大名？”

　　“俺没名字。”这位英雄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一丝羞愧涌上那张堪比雷公的脸，极为郁闷，“俺不识字，他们都欺负俺，叫俺死猴妖。”

　　猴妖？两人大惊，腾地跳将起来，想离离得他远远的，却不敢多退一步。怪不得第一眼瞧见他时，是如此的面熟。完了，完了，兰花心里的苦水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妖怪，为什么救他们的是只妖怪？这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吗？

　　猴妖见他们害怕的样子，忙摇头道：“你们放心，俺不吃人。虽然听别的妖们说人肉极补，外面有妖专食人，俺却是从来没有吃过人的。”

　　小昱一听，略略放了心，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恭维道：“猴大哥英明，果真不落俗套。英雄莫问出处，猴大哥虽然没有名字，嘿嘿，但在小昱心里，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猴妖也嘿嘿一笑，晃着两只猴爪，极尽谦虚之意：“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级浮屠。”这几句倒是说得文文刍刍，但是从他这副模样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兰花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此妖并非妖性凶残之类，甚至可以说生性纯朴，还真是意外。于是也跟着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儿，果然把猴妖哄得飘飘然。

　　正暗喜着，那猴妖忽然正了色道：“一码归一码，虽说救命之恩乃是小事一桩，但不能坏了妖们的规矩。两位嘴上感激，要拿出点实际东西出来，不然别的妖会笑话俺笨的。”

　　小昱一愣，拿什么来？他和兰花，现在身上哪还有什么好东西。只是不知道兰花身上，还有多少两银子？不知道这猴妖是否喜欢银子。想到这里，不禁向兰花望去。

　　兰花的蓄物宝戒里，银票自然还是有的。不过她想的是，听这话，这猴妖基本上没出魔界，对银票有概念吗？还有，怎么样才能说动猴妖，顺便将他们弄下山去？对方是妖，可以水遁，可以地土遁，她和小昱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猴妖也望向兰花，等着她有所表示。这在他的妖生观里，报恩是天经地义和理所当然的，所以很坦然地等着，想知道能得到什么回报。

　　兰花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道：“猴大哥，我和这位小兄弟身无珍物，又不知您喜欢什么。只是我略微识得几个字，先前听您以无名为憾，不如，让我替你想个名字如何，也算是报答了猴大哥的救命大恩。”

　　猴妖大喜道：“这主意好。你快快说来俺听。要是中意的话，俺就不要你们掏东西。其实俺出看得出来，你们都是穷人。”

　　兰花原本只是想试一试，转移他的注意力，谁想猴妖采纳了，而且极为认真。她只好苦思冥想，为猴妖取一个妥当的名字。

　　孙悟空？这只猴妖能悟到哪种境界？孙行者？不行，人家又没有一位去西天取经的师傅。而且用了这两个名，怕是辱了孙大圣的名声，想当年他大闹天宫，多威风，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会七十二变，呼风唤雨，可不像眼前这只没文化只会打地洞的猴妖。

　　兰花踌躇了一会儿，颇觉为难。还以为名字易取，真要取时，却发现很难一下子取到合意的。那猴妖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不耐烦了。小昱也暗自担心，心道兰大小姐你不会随便捏个名字，糊弄过去就好了，干嘛那么挑三拣四？

　　蓦地，一个名字从她嘴里跳了出来：“柳成荫？”

　　见猴妖不解，兰花便解释道：“有一句话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英雄你这次挖坑，无意救了我们两条人命，造了十四级浮屠，说明这正是天意巧合。对我们来说，可谓福柳荫泽长绵。”

　　猴妖听了此番一说，虽不是很明白其意，但觉得大概是夸他好的，立马大喜，咧嘴笑道：“甚好，甚好。俺就叫这名字，柳成荫。嘿嘿，听起来不错。”

　　小昱把头扭过去，捂嘴偷笑，两只肩膀不停地耸动。兰花瞪了他后背一眼，拱手对猴妖柳成荫道：“小女子献丑，恭喜美名配英雄。”

　　柳成荫也客气地拱拱手，极尽文士之状：“好说，好说。”

　　“请问柳英雄为何到此山上来？”兰花叉开话题问道，小昱也停止了偷笑，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柳成荫嘿嘿一笑，从身上取出一物来，长约一尺，形状如棍，棍端包着一块深灰色的尖硬钻头，他得意地说道：

　　“他们都说八卦山上奇阵遍布，能平安闯过阵法的妖魔修为会大进，而且上面还有好宝贝。俺好奇，就想上来看看。可是每次都走不了几步，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害得俺没法前进。俺就想有什么好法子不用过这些阵，而且能跑到山顶上来看看。刚好上个月俺和穿山甲怪打了一个赌，从他身上赢了这块甲片，就想试试其威力如何。嘿嘿，果然不错，挖起洞来轻松得很。”

　　原来柳成荫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要从山脚地下挖一条通道，直达山腹中，然后再往上而去，避过奇阵。先前用了诸般利器挖掘，效果不甚好，进展不快。后来想起赢来的甲片，那穿山甲在众山间来去轻松自如，挖洞掘土，走的是捷径，大半功劳都要归于他那一身坚硬的甲片。于是掏出来制成简易挖器，于是开始了凿洞工作。整整挖掘了一个月，今日总算功成，挖到了山顶。没想到阴差阳错，救了两人。

　　这八卦山，它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头，只是后来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隐秘的入口，可以来往于魔凡之间。但此事只有魔界为数不多的几位地位尊崇者所知，其它魔界子民并不知晓，只是在猜测可能如此。大约过了一段时间，山上忽然被布满了石头阵，倒渐渐有了名气，成了众妖小怪的试炼场所。

　　当初那位设计石头阵的高人，大约没想到会有人打通山腹而出，因此石头阵只是针对山体外的闯入者才有用，所以柳成荫在山体里无惊无险地挖了个多月。虽然这是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从柳成荫的嘴里，兰花和小昱同时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魔界之境的某地。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掳到妖怪的老巢了，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甚至比火坑更可怕。相比而言，这几日受苦受难算得了什么？这可是步步惊心，命悬一线的事哪。急得她就想找堵墙迎头撞上去。

　　小昱拉了拉她的衣角，努努嘴道：“小姐，别那么悲观嘛，妖怪里也有好人的，就像我们的柳英雄，不为名，不为利。柳英雄，你说是不是嘛？”

　　柳成荫听得小昱把自己划为好人之列，早高兴得忘乎所以了，一个劲地点头，连声道：“那是自然，妖魔里也有好人的。俺早就知道你们是凡人，要是想害你们，早就可以下手。其实，俺们魔界里也住着许多凡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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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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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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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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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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