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云庄主不是再明白不过?”聂翀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云庄主索性早早认了,不然每天都要披着面具做人,我都替你累得慌。”
云修咬牙切齿的瞪着聂翀道,“聂公子,我劝你做事别总是这么冲动,自以为自己料事如神,般般皆通,把人给得罪完了,你自己也没脸。”
“那就当我狂妄自大吧。”聂翀只道,“我只是说我看到的。”
“看到的?”在场众人无不惊诧,“聂公子你看到了什么?”
聂翀冷哼道,“云庄主只当我离了天横殿便对天横殿的事情一无所知呢,可惜我到底是不如云庄主这般薄情寡义,前番才将各位身在云家庄的消息散布出去,诱了宗政卓煦过来,转过头便找了顾盛想要将诸位一举擒下,好在叔叔面前立个大攻。你们的计划倒是周密,可千不该万不该,偏偏都把我给忽略过去。”
云修尚咬牙坚持,“黄毛小儿,空口白牙诬陷于我!”
“诬陷?”聂翀只管从袖中掏出一枚书子来道,“那云庄主却看看这是什么?”
云修也是一时心急,不自禁就漏了马脚道,“莫要栽赃,我可从未给那顾盛写过什么书信。”
“我也并未说这是你同他的往来书信啊。”聂翀道,“这是我截下的,顾盛写给那玉芝宫护令使镟南的书信,信上明明白白的写了云庄主同他的交易。啧啧,云庄主,这信里的内容倒是精彩得很,只怕云庄主自己都没有料到,顾盛非但不会帮你除了王老前辈这些人,甚至还和你最最深恶痛疾的玉芝宫有所瓜葛吧。”
云修一把老胡子抖得颤颤巍巍,“什……什么……顾盛他怎么会……他竟然骗我!”
云庄主本就年老孱弱,哪里还受得住这个打击?霎时跌坐在地伏地长叹,“造孽啊!造孽啊!我的进儿,我的进儿……”
一提到云进,在场众人霎时了然,王于兴扶住老人家感慨道,“云庄主,你也太糊涂了!云进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从那竹叶青一出现,算起来,武林盟多少子弟都为其所害?说到底,我们还是应该齐心协力对付那竹叶青才对,怎么能……怎么能自己人先害了自己人呢。”
“竹叶青……竹叶青……是!是竹叶青!是竹叶青害了我的进儿!”云修此刻老泪纵横,好似被抽干了大半的神识一般,不断喃喃重复着这一句,神情若癫若狂。
王于兴见状不妙,忙点了云修身上的几处大穴,那云修总算稳定了些,却又只呆呆坐在地上,不发一言,由得王于兴和宗政卓煦两个把他搀扶着扶到座椅上去。
“这可恨的竹叶青!”王于兴啐道,“如此残害生灵,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郁娈芝立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郁娈芝深深的瞥了一眼宗政卓煦,却见那宗政卓煦只是同那云修说着话,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一时心念俱灰。
疾步跑出了云家庄,郁娈芝也不知又该何去何从,她茫茫然只觉身上好似压了千斤的担子,压得人喘不过起来,一闭上眼,便是各种人的面孔从眼前闪过,有秦春厚的,司空赫的,云进的……还有……还有宗政应阳的,种种种种,再看看自己的手,淋漓的血糊了满的满手掌都是,这些血还温热的,带着些心脉的跳动声“咚咚咚咚”的震得郁娈芝鼓膜生疼。
那些人的脸霎时在脑海里清晰疯狂起来,一张张脸上的表情,有害怕的,无奈的,恐惧的,甚至……甚至只是那般空空洞洞的望着……望着……
郁娈芝禁不住抱头痛哭起来,她很想把这些片段从脑海里抹掉,可是他做不到。
“我害了人,我害了那么多人……”郁娈芝喃喃自话,“为什么,我还要留着等些什么呢?没有希望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郁娈芝痛哭着匍匐倒地。
“什么都没有了……娈芝啊娈芝,你就知足吧。”少顷,郁娈芝伏在地上笑笑着自语道,随后沉默着起身,神情木然,木呐呐的也不知又会去往何处。
云庄主经此一事神智全失,云家庄的事有聂翀出面,天横殿的人也未曾在找寻过来,云家庄里一干家仆经此一事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也都是些云家庄里世代效力的旧人。
郁娈芝离开的事情,是莹莹在次日一早才发现的,半日见不着郁娈芝的莹莹,来敲郁娈芝的房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等破门而入,也只见着空荡荡的房间。苏莹莹心里奇怪,拉了人询问,这才知道郁娈芝已经离开了云家庄,而且据那家丁所讲,郁娈芝离开的时候,神情都很是不对,莹莹只当郁娈芝是担心浣荨的安危已经自己寻了出去,这才急匆匆的找了众人商量此事。
宗政卓煦闻言心里暗惊,只面上还强作镇静。
王凌枫便道,“傅伯母和浣荨姑娘还情况不明,冷姑娘此番贸贸然的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还是要快些找到冷姑娘的好。”
聂翀也道,“不错,那顾盛私自行动损伤太大,犯了天横殿的大忌,天横殿里他如今是不敢回去的,只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那就不好了。”
这话说完,宗政卓煦心中陡然一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道,“我知道她会去哪儿。”转头便跑出门去,只抓了家丁问,“这云家庄附近可有什么隐蔽的山洞或是老旧宅院?”
那家丁道,“前面那座山头上便有一处山洞。”
宗政卓煦便头也不回的寻将过去。
洞穴的尽头处暗无天日,连声流水声也听不见,郁娈芝清理了石板,把周围都清扫了一空,这才心满意足的握了把尖刀坐下。这把刀子也不过是随手捡来的一把破刀,经过郁娈芝一番打磨,总算恢复了一点亮珵,一片黑色中,郁娈芝握住那刀口轻笑出声。
“就这样解脱了吧……”她说。
洞里见不着光亮,只听得一片黑色中传出一声闷哼,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倒了下去。尖刀落在石板上“噔噔”响了两声,山洞里又归于一片沉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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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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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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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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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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