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尝试远距离入侵他人“海域”,难度比想象的要大。边寒当时的精神因为眼镜王蛇被巴巴里狮扯断而受到重创,防御外人入侵的堤坝几乎不起任何作用,秦戈才能顺利进入,没有受到更艰难的阻拦。
但即便如此,他落在平稳地面上的时候,仍觉得脚下虚浮,十分疲倦。他的力量被削弱了,但幸好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他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小广场上,周围是绿树与样式平凡的建筑。建筑和树木分布得很奇怪,它们像是拱卫这片小广场的卫士,把小广场围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天空是蓝色的,天气晴朗,但秦戈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层随风飘动的痕迹。
他在这个古怪的小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小广场是水泥地面,秦戈看见地面上有三分线和二分线,这是一个足有七八个篮球场大小的地方,但只在最远处立着个孤零零的篮筐。
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传来,他穿过广场,走向有声音的那栋楼。
这片“海域”确实有点儿古怪,但秦戈说不出怪在哪里。这是个很自然、很普通的白日场景,只是一切仿佛都被封闭起来了。
距离乐声越近,他听得越发清楚。乐声是从一楼的一个大教室里传出来的。秦戈站在楼前,有些吃惊:眼前的楼有四层高,但没有楼梯,楼上的窗户完全密封,只有一楼的一个教室在大白天里也亮着灯。楼的最顶层有三个字:少年宫。
大教室没有门,只有窗。窗十分宽敞,秦戈抬手敲了敲,玻璃异常坚固,他显然是不可能进入的。
可是乐声还是传了出来。
这是一个舞蹈教室,很空很宽。教室中央有一个孩子正对着镜子练习基本功,大汗淋漓地劈叉。
秦戈喊了一声,但那孩子显然没有听到。他全神贯注,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秦戈觉得这个只有七八岁年纪的孩子长得有些眼熟,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音乐渐渐大声,越来越嘈杂了。秦戈凝神去听,忽然发现,传出乐声的不止这里。
周围的所有建筑都在发出声音。它们混杂在一起,嗡嗡地敲动秦戈的神经。
秦戈绕过巨大的参天大树,往旁边的另一栋房子走去。
依旧是没有楼梯的楼房,没有灯光与窗户的密闭建筑,只有一楼宽大的舞蹈教室里有人活动。
这个教室里仍然是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但他似乎长大了一些,所练习的也不再是简单的基础动作,已经在镜前跳起了一支舞。
秦戈在他脸上找到了更多的熟悉的痕迹。
他的心怦怦直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恐惧,令他在瞬间就奔跑起来。
他再次绕过大树,往更远处的楼房跑去。
这个空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狭小,每一栋楼房都是死去的、没有通路的牢笼。牢笼的最底下永远有一间舞蹈教室亮着光,有一位少年在练舞。
最后一栋楼里,练舞的不再是少年人了。他已经长大,骨骼茁壮得不像女人——但他穿着女装,踏着高跟鞋,头上是波浪一样柔软蓬松的卷发。酒吧里满是喝彩之声,他如同一条紧贴钢管的蛇,充满力量也充满妩媚。
边寒的“海域”里,有许多个孟玉。
从他小时候练舞开始,一直到他在王都区的阿提斯酒吧表演。
两人这么早就认识了?秦戈下意识抬手去敲窗户,发现窗户异常坚固。他只能听到乐声,但找不到进入的途径。
秦戈忽然明白了:那最早的关于孟玉的印象里,他们并不是互相认识的。边寒看到了跳舞的孟玉,但他没办法结识他。
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闭的,他始终在窗外注视孟玉,不能有分毫接近。
秦戈陷入了沉思。
边寒知道孟玉,但孟玉不认识边寒。两人应该是在进入王都区之后才结识的。但那为什么边寒的“海域”里会囚禁着这么多孟玉小时候的形象?
他离开楼房,走到了大树与楼群的交接处,并试图钻进去。
但是太窄了。树长在楼和楼之间,几乎满满地填实了所有空隙。秦戈奋力伸出手,探入缝隙之中。他什么都碰不到。
……这几乎是一个密封的“海域”。所有的一切都被楼群、大树闭锁了,他能活动的区域——边寒能活动的区域,就只有少年宫的小广场和这些无法进入的房间。
“海域”是无限的,不可能密封,它总有一个通路。
但这样类似的“海域”秦戈也见过一个。他按压不住心中的恐慌和惊悸,跑回了小广场,这片古怪“海域”的中心。
“边寒!!!”他大吼,“滚出来!边寒!!!”
远处的篮筐后,闪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秦戈动弹不得——那是边寒的自我意识,但他显然很小,只有八、九岁年纪。
似乎密封的“海域”,与真实年龄严重不符的自我意识——边寒的“海域”几乎和谢子京的“海域”一模一样!
瘦弱的小哨兵靠在篮筐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跑近的秦戈。
“你是谁?”他阴沉沉地问,“为什么可以进入我的‘海域’!”
随着他的尖叫,水泥制的地面忽然敞开了无数细小的孔洞,无数漆黑的眼镜王蛇从孔洞中蹿射而出,穿过了秦戈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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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戈忽然在谢子京怀中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抠破掌心皮肤。
“秦戈?!”谢子京脸色煞白,“停止巡弋!快回来!”
但秦戈没有醒。他仍旧紧闭双目,持续不断地发抖。这种颤抖极不正常,仿佛是他整个人的骨架都在发颤,谢子京不得不牢牢抱着他,心里满是恐惧。
他用力掰开了秦戈的手,让他抠住自己的手臂。秦戈抓得太用力了,立刻在他手臂上挠出了伤痕。
巴巴里狮趴在秦戈身边,毛乎乎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腰,前爪搭在他的腿上,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危机办的向导也来到了楼顶,陪在谢子京身边。一只足有脸盆大的黎明闪蝶在他们头顶闪动翅膀,落下金色的磷粉。
“我是外勤组的人。”她告诉谢子京,“我的蝴蝶可以安抚他,你不要着急,他既然不肯离开边寒的‘海域’,一定是因为‘海域’里有他必须得到的信息。”
谢子京把脸贴在秦戈的额头上,低头擦去他沁出的冷汗。他吻了吻秦戈的头发,心里满是无可名状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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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离开?”小小的边寒问。
眼镜王蛇全都失去了踪迹,地面的空洞也消失了。秦戈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精神同样收到了伤害,因为距离边寒太近太近了。但身为精神调剂师,在遭受袭击的瞬间立刻筑起防波堤保护自己,这是本能。
“你……你见过卢青来吗?”他问边寒。
小边寒看他的眼神改变了,从戒备换成了困惑。
“我不认识这个人。”
“除了我,还有谁进入过你的‘海域’?”
小边寒忽然顿住了。他脸庞瞬间扭曲,似乎有什么痛苦的回忆侵袭,令他失去了维持平静的能力。
“他。”他小声说,“我只允许他进来。他知道我的所有秘密,但他……他没有离开我。”
“谁?”
边寒胸膛起伏,孩子般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淌下泪:“他很爱我。”
秦戈明白了:他在说他的伴侣。
他看着边寒,心里忽然涌起了新的念头:边寒的伴侣可以进入他的“海域”,这说明即便是这样的异样“海域”,伴侣也是可以通行无阻的。他的伴侣甚至知道他的秘密……他忽然又生出了新的勇气和希望。
“边寒,我也有很爱的人。”他说,“告诉我,你的‘海域’为什么封闭?你为什么后悔?你曾见过谁?谁把你的‘海域’变成了这样?”
边寒用孩子的声音放声大哭。
“我不会责备你。”秦戈温柔地说,“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反复告诉你,你爱孟玉。”
话音刚落,边寒身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他伸手拉着秦戈,两人像是被吸入空洞一样,瞬间掉落了下去。
在狂风呼啸之中,秦戈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从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中掉落,边寒小而冰凉的手牵着他,他们不断下坠,而身下是无边无际、遍布着腥臭冷雨的废墟。
一模一样……完全一模一样。秦戈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撞入了边寒的胸口,忽然浑身一冷,像跌入无垠的冰水之中。
冷意很快褪去了,细细的雨点打在他光裸的小腿上。
秦戈低头,看到自己穿着球鞋和球服,正站在屋檐下避雨。
污水混杂着看不清性状的垃圾从街面上滚滚而过,雨越来越大,王都区的傍晚仍旧昏暗,坏损的街灯无人修理,电路裸露在雨水里,啪啪闪动电光。
他不得不撑起伞放在身前,阻拦破屋檐下滴落的脏水。意识到身后是橱窗,秦戈回头去对着那黑漆漆的玻璃,拨了拨头发。他在镜中看到了边寒的脸。这是十几岁的边寒,英俊高大,为额头上冒出的一颗青春痘烦恼得皱起眉头。
“边寒。”
街上有人喊他名字。
随即一只手抵着他的伞轻轻顶起,有人钻了进来。
钻进来的那人和边寒差不多年纪,额前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但掩不住他眼角的笑意。
他一声不吭,只是贴近边寒。边寒不得不往后靠了一步,背立刻撞上了橱窗。退无可退,那少年终于挨近了边寒。
“又去偷看你的初恋跳舞了?”少年笑着问。
“我没有……”边寒忽然一颤,少年还带着雨水凉意的手碰到了他的某个地方,“别这样……别碰我,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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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头痛到以为自己会猝死_(:з」∠)_日六千好像真的不太适合我……先日三千吧,不好意思了大家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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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口一、流泪的猪、皓皓不是小甜饼、盐津杨梅、yazalea、大脸妹苓仔、半糖奶茶、木兰扇、冷杉、卷、冷杉、尘夜、广木木木木、鹿犹泣、鬼魈沸沸、蓝波大人的雷,么么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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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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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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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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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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