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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骑着车子走在返回学校的路上,陈章悠闲地哼着歌坐在后座,手里拿着精美的包装盒。

  正是下午两点多钟,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灼热的阳光无情的照耀着大地。路上的行人都是酷热难耐的样子。不少人衬衫的背后都被汗水湿透了,紧贴在背上形成一片片深色的区域。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换作以前的他,这么热的天气衣服都可以拧出水来了。可现在自己一点都不觉得热,身上也没有汗,衣服甚至还保持着原有的干爽。

  仿佛,这具躯体已经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我还算是人类么?”杨帆心里一沉。

  陈章在后座上不安分地扭了一下。杨帆正在走神中,结果车子诠释了一条完美的“S”曲线,差一点就翻倒在路边的绿化隔离带里。

  “靠,你丫要干吗?”杨帆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车子。

  “我要去WC”。陈章一脸苦相,“快走那条巷子,我以前来过,尽头是个网吧,旁边有个废弃工地,那边肯定有厕所”。

  “你也太...”

  “少废话,快快快。”陈章一迭声的催他。

  车子拐进了小巷。

  这是一条平凡的小巷。巷子两边高高低低的都是住户自己盖的二三层的小楼或平房,大多呈灰色。中间一条狭窄的水泥路,大约只容一辆轿车与一辆自行车并行。两边的墙壁上用白灰歪歪扭扭的刷着“拆”字,巷子入口停着一辆铲车,旁边的几个建筑已经被拆掉了,遍地瓦砾。路上少有行人。

  他们沿着道路前行。拐了几个弯,入口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

  “对,就是这里,拐过这个弯就到了。”陈章催促着。

  杨帆刚刚转过弯,就骇然发现一辆黑色的汽车正对着他们飞速驶了过来。他甚至看到了挡风玻璃后面司机那个惊惶的眼神。

  “糟了!”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紧紧地闭住了眼睛,下意识地扭了一下车把。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前轮和车身都形成了一个直角。

  伴随着刺耳的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两辆车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杨帆只觉得左腿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车把。立即左肩处又传来了一阵剧痛,然后就是短暂的天旋地转,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从什么东西上翻滚了过去。

  杨帆重重地栽在了地上,激起了一阵尘土飞扬。强大的惯性余势未尽,带着他连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他似乎短暂地晕了过去。也许几秒钟,也许很久。

  一阵剧痛让他恢复了意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陈章那张带着泪水,惶急的脸。

  “杨帆,杨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杨帆!”

  杨帆发现自己倒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面。自行车倒在一旁,前轮扁了,车身也变成了“V”形,宣告了它的彻底报废。

  陈章跪在他身边,一边叫一边握着杨帆的手用力的摇晃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头,指缝间鲜红的液体潺潺而下,把白色的衬衫染得血迹斑斑。眼泪夹杂着鲜血和灰土,使得这张原本和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狰狞与狂热。

  “现在还死不了,”杨帆吃力地笑了笑。“你再晃就死定了。”

  痛,身上每个地方都在痛。就象刚被一群大象从身上踩过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几下身体。奇怪的,在这样猛烈的撞击之下,自己竟然没有受重伤,只是有些疼痛,并无大碍。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疼痛也在慢慢的减轻。

  “我操他妈!”陈章猛然愤怒的站了起来,对着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走了过去。

  “你们他妈怎么开车的!这么窄的路,又是拐弯!你们还开这么快!”陈章对他们咆哮着,丝毫不顾忌其中有几个身着灰色风衣的外国人。“快送我朋友去医院!120!”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液晶屏幕已经撞坏了。他想找人借个手机打电话,这才发现因为是死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不能去医院!”杨帆一急,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这时他听到了那几个人在说话。

  “时间快到了。”其中一个高大的人冰冷地说道。

  “怎么处理他们?”另外一个中等身材,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的人轻松地问道。

  “按照紧急条例处理。”那人回答道,语调没有任何的变化。

  “收到。”

  什么处理?杨帆听得一头雾水。他注意到其中的一个黑衣人把手伸进了怀里,他没在意。他刚移开视线,就听到“啪”的一声。声音并不大,就象用力拍大腿时发出的声音一样。他抬起了头,却惊恐地发现那个人手里端的赫然是一支黑色的手枪!带着消音器的枪口还冒着缕缕硝烟。

  陈章捂着胸口趔趄了一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身体无力地抽搐着,胸前一个弹孔,鲜血从中汩汩涌出。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杨帆惊呆了。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那个人转过了枪口,对准了还躺在地上的他。

  杨帆看到了那个枪口后面的眼神,冰冷而平静。和准星连在一起,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就象毒蛇面前的青蛙,根本动弹不得。他身体抖得象风中的树叶,上下牙齿也在不由自主地剧烈撞击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字在不停的重复:“死!死!死!”

  那个人盯着他,戏谑的笑了笑,然后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

  一片黑暗。

  “陈章!”

  杨帆猛地睁开了双眼。酸,麻,涨,痛各种感觉纷至繁来,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身体在有节奏地晃动着,一股汽车上特有的汽油味道传进了鼻腔。几乎没有光。他刚抬起上半身,就“砰”的一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杨帆定下神来,发现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子里面。冰冷的金属触在他的脸上,他挣扎着用手摸了一下,发觉是拉链。他用手指甲抠住拉链,从里面拉开了袋子。

  他发觉自己在汽车的后备箱中。汽车正在行驶,刚才撞到的是车的后盖。

  随即,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惊慌地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看到衬衫上的弹孔和周围一圈深褐色的痕迹,他一手拉开了自己的衬衫。

  胸前全无伤痕。

  “我不是被击中了么?怎么没事?”还没等他想明白,就注意到了旁边摆着的那个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袋子。

  “这是—这是装尸体用的袋子!陈章!陈章怎么了?!”

  杨帆手忙脚乱地拉开旁边袋子的拉链,却立刻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看到了陈章那张惨白色的脸。眼睛半睁着。临死前巨大的痛苦使得面部扭曲了,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

  杨帆努力地想使自己镇静下来。深深地吸气,慢慢地吐出。深深地吸气,慢慢地吐出。

  渐渐的,恐惧变成了平静,平静变成了愤怒,愤怒则变成了勇气!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我操你妈!”杨帆低低地骂了一句,下定了决心。

  被愤怒烧昏了头脑的他根本没有想着趁机逃走。同伴的死已经让他出离愤怒了,一个老实人的愤怒。

  杨帆摸了一下腰间的皮带,还好,随身的小刀没有被收走,还在腰带上面别着。他拔出了刀子,打开了刀刃,紧紧地握在了手中。这把刀是他去北京上新东方时在一个商场买的,并不怎么富裕的他却心甘情愿的为她花了480元。ATS-34的钢材,折叠刀身。他在袋子上眼睛的位置划了几条细缝,试了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他又重新躺回了袋子,从里面拉上了拉链,安静地等待着。

  车子上下颠簸的很厉害,感觉上不象是那种正规的马路。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车子停了下来。他仔细地倾听着外面的声音。开关车门声,走路声,喝骂声,象是锁链在地上拖动哗啦啦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耐心地等待着,一动也没有动。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咔哒”一声,有人打开了这个小车厢,还哼着什么。他没有动,任凭那两个人把他扔上了一个象是担架的东西,抬了起来。

  杨帆从缝隙里观察着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这里象是个山间别墅,几辆车停在一边,其中就有那辆黑色的轿车!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了起来,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感觉到自己被抬进了屋子里。担架头的一端沉了下来,应该是在下楼。担架一路向下,大概下了有两层楼的位置,停下了。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一扇沉重的大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股潮湿冰冷,地下室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在被抬过门口的瞬间,杨帆注意到了大门有半尺多厚,外面两层是钢板,中间填着厚厚的棉絮。那两个人把他卸在了地下室的一角,转身离开了。

  杨帆谨慎地观察着周围。这是个巨大的地下室,约有一百平方米。墙壁,顶棚,地面全都是大块的花岗石构成。粗糙不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电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室内显得格外空旷,只有右侧的墙边零乱的堆放着什么东西。正前方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耶稣受难像,半边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

  一阵脚步声传来。“通”的一声,另一个停尸袋落在了他的身边。一群人涌进了这个地下室,齐齐地站在那个雕像面前。

  “一个,两个...七个。”杨帆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共是七个,他们有七个人。”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把那个女孩带过来。然后所有人都出去。”一个声音响起。杨帆听出了他就是今天第一个说话的人。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他听到了一个女孩低低的抽泣声。那些人嘻笑着离开的时候,还顺手锁上了大门。

  “我的老朋友。”那人对着雕像低声的说道,语气平静得奇怪。“好久不见了,你还好么?”

  雕像轻轻地动了一下。杨帆一惊,那竟然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他这才注意到几条银色的铁链从十字架上伸出,汇集在一旁一个金属的绞盘上。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是约翰”那人说的又快又急促,又是英语,到后面杨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听清了几个字:“妹妹...我是她哥哥...复仇...”

  那人一转身的时间,杨帆看到了他的侧脸。

  “就是这个混蛋!”看到那个枪杀了自己朋友的人出现在面前,杨帆愤怒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他双眼通红,牙齿咬得紧紧,身体就象在被炽热的火焰炙烤一样。

  那人说着说着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手抓住倒在一边的女孩的黑发,面目狰狞地把她顶在了十字架上那人的脸上,语调也高了起来,愤怒地咆哮着。杨帆这回一个字都听不懂了,但可以看出,她,是个亚裔女孩儿,也许还是个中国人。

  他一下又一下凶狠地抽着女孩儿的耳光。她双手被缚在背后,根本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那人的兴致更高了,几下就撕去了她身上的衣物。女孩那白的耀眼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无力地挣扎着。

  那人哈哈大笑着压在了女孩儿的身上,拼命地在女孩儿白皙的身上揉搓着,舐舔着。女孩儿不停地哀求,可是没有一点作用。

  十字架上的人面目隐在黑暗中,沉默着。

  杨帆痛苦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却浑然不觉。现在冲出去么?距离太远了,那人侧脸冲着这个方向,他还有枪,没等到面前自己就已经被击中了。

  “忍耐,一定要忍耐!”杨帆反复地默念着,身体不住地颤抖。面对这个情景他以为自己能冷静,但实际上他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念头了。

  “凡人...”就在杨帆的意志力马上就要崩溃的时候,十字架上的人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那人放开了身下的女孩,赤身裸体地站在十字架前,凶狠地质问道。

  机会!

  杨帆不假思索,缓缓地拉开了拉链,站了起来。他半蹲着压低身体,迅速地向那人接近。

  可是他太激动了。鞋子踩在石地上的低响惊动了那人。那人一扭头,两人便面对面了,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中间是那个还在抽噎的女孩,旁边衣物零乱,佩枪也丢在一边。

  眼神相交,两人都是一楞。所不同的,一个是惊恐,而另一个的眼神是愤怒,几欲燃烧起来的愤怒!

  “啊!”

  杨帆发出了一声嘶哑地怒吼,紧紧地攥着刀子向那人冲了过去。他一步就跨过了地上的女孩,伸出左手想去抓那人的脖子。

  那人一抬右手就抓住了他前伸的左手,左臂从下穿过,别住了他的左肘!然后扭身,发力,杨帆狠狠地撞到了十字架上,铁链乱响。那人敏捷的一个前滚翻,去拣地上的武器,这时杨帆刚刚回过身来,再去拦他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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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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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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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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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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