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神里明显透露出惊讶,而后很快收起,客客气气地跟我打起招呼,像初次见面一样。
我很清楚韩半仙已经认出我来,不过既然我没拆穿,我自然也没必要跟他套近乎,毕竟大家心情都清楚,我和他相交的这些过往并不算美好。
谈判很顺利,这家厂除了拖欠了些工资之外,没有其他的债务,韩半仙也承诺会把自己所有的渠道和关系网都让给我,不过,在最后谈到转让价格的时候,还是出现了分歧。
我的意思是,一百万足矣,毕竟厂房设备还涉及到折旧的问题,不过韩半仙却坚持一百二十万,分文不少,争论了很久,始终僵持不下。
末了,小兰悄声说让我先缓缓,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我点点头,微笑着对朝半仙说道:“韩总,不如这样吧,我们双方都考虑一下,如果有谁先想通,再电话联系!”
一听这话,韩半仙傻了眼,估计他以为我对虾酱厂是势在必得,一定会拿下来的,所以才会死咬价格不松口,可现在见我有撤退的打算,一下就慌了神。
他看了看小兰,皱起眉头犹豫了很久,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个……郝小姐,关于厂子价格的问题,我想单独跟你谈谈,你看行吗?”
单独?我有些诧异,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也无妨,于是转头对着小兰点了点头。
小兰会意地出去了,韩半仙居然还不放心,特地跟在她后面,在她出门之后把门反锁,又折返回来。
“韩总,难道你还有什么新提议不成?”我翘起二郎腿,语气很轻松地笑着问道。
韩半仙嘿嘿地笑了笑:“郝小姐,我做其他投资也亏了不少,就等着卖这厂子的钱来救急!您看看……能不能念在我们是老相识的份上,就别给我计较价格的问题了!”
我真是无语,居然在这时候跟我套交情,难道他已经忘了曾经是怎么对待我的?
“韩总,瞧你这话说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笔都得用在刀刃上不是?再说了,这投资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总不可能为了私人的交情坑合伙人的钱吧!”
不想跟他扯更多过去的话题,我笑着找了个借口搪塞,不过这也不算说谎,我的确有个“合伙人”,只不过人在天上而已。
见我不吃这一套,韩半仙又低下头,似乎陷入沉思中。
这招心理战术牌打得太烂,我都没有接招的兴趣,于是站起身,一脸正色道:“韩总,多说无意,我看你还是好好考虑下吧!”说完,我便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等等!”
韩半仙突然的一声吼,吓了我一大跳,侧身回望,却见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显得十分急促。
“韩总,还有事?”我皱起眉头。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思考着什么,隔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我,一字一顿道:“郝小姐,如果我有当年你父母遇害的线索……这条信息能不能值二十万?”
心骤然一紧,我错愕地看他,却见他的表情很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是认真的?”我的思维有些乱了。
韩半仙点点头:“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不过,你得向警察保密,别对人说是我告诉你的!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卷进这些是非!”
“好!我答应你!”我毫不犹豫地应允。
只要他真能提供给我线索,别说二十万,两百万我都给。
听到这话,韩半仙又一屁股坐回到板凳上,拿起水杯汩汩地灌了大半,这才擦擦嘴,缓缓道:“当年你爸妈那事儿发生之后,我的名气一下就起来了,找我算命的人特别多……我记得有个渔民来找过我,说他最近特别晦气,让我帮他化解一下!我看他表情很慌乱,就顺口问了他最近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他告诉我说那天他冒着大雨出去捡东西,有看到过你爸妈和你兄长!在他们身后还跟了一群人!当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你们家凶杀案就发生了,他怕惹事,就没跟警察说……”
“谁?是谁告诉你的?”我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如果韩半仙说的都是真的,那绝对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
“当时找我的人那么多,我哪儿记得住他名字!”韩半仙摇了摇头,“不过我记得他好像有说过,他有个女儿叫招弟什么的!”
张小兰!
听到这话,我差点儿脱口而出。
在我们那个村儿,小名叫“招弟”的孩子很多,可能在台风刮得最厉害的时候出门“捡东西”的,绝对只有张父一个人。
张父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每年刮台风的时候都会吹走很多人户家里的物件,大的有棉絮被单,小的有衣服枕套什么的,他都会趁着最大风力的时候出门捡,捡到了就拿回家偷偷藏着,隔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用,若是有人来认领,他还会口不择言地乱骂,说丢了就丢了,凭什么还拿回去。
整个渔村的人都知道他这德性,所以很不耻。
脑子越发混乱,太多的巧合重叠在一起,竟让我有些无法相信。
“你没撒谎?”我紧锁眉头,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韩半仙。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充满了自信:“如果你能找到那个目击人,就能证实我有没有说谎!这份合约你可以先放着,等找着那个人再回来签也不迟!”
“不必了,我相信你!”我很肯定地说道,“一百二十万,成交!”
合同已经看过几遍,没有任何问题,签字盖章之后,我用网银分四批次先给他的账上转了二十万,其余的,就等着把工商注册等一系列的信息更改过来之后再分批转余款。
得到虾酱厂的喜悦,远远没有得到案子的线索来得大,我和小兰回到镇上的酒店,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把这件事也跟她说了。
听到我的话,小兰相当吃惊,估计她也没料到自己的爸爸会跟我家的那件血案扯上关系。
“难怪那时候我爸说什么也不让我接近你和郝容!”小兰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过去,“我还记得阿叔阿婶出殡的时候,我爸在床头粘了几根带血的鸡毛驱邪,我妈也问过他,干嘛无缘无故地放这玩意儿,他就骂了我妈两句,也不愿意回答!”
事实已经了然,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撬开张父的嘴巴,让他把事情的经过说得更为详细些。
对于张家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金钱来得更有诱惑力了,当我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小兰时,却遭到她强烈的反对,说我已经替他们家还了那么多钱,不能再他家那群吃肉不吐骨头的狼再拿我一分钱。
她这个比喻让我很难得地开怀大笑了起来,看来根本不用我指点,小兰已经从泥沼里爬了出来。
既然她不想让我花钱,而她家人里又是不见钱财不落泪的那种,综合考量了一番,干脆将就着那两万钱的梗,再往下编就行。
我让小兰给我写了张十万块钱的欠条,落款日期则是她还在阳城的时候,在酒店里排练了好几遍,确认无懈可击之后,这才携手和她一起返回渔村。
坐轮船到渔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张家灯火通明,阵阵炊烟升起,似乎正在为晚饭忙碌。
在敲开大门前,我和小兰相视一笑,然后我俩突然变了脸色,她一脸沮丧和小心,我则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开门!”一手抓着小兰的胳膊,一手用力敲打大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是小兰的弟弟,那个不成气的二世祖。
见到我和小兰,他并不惊讶,也不打招呼什么的,只是给我们留了个门,自己则懒懒地走开了。
张父正坐在桌子前,就着花生米下酒,见到我俩,只是愣了愣,然后继续啜了口小酒。
“爸!”小兰低低地叫了声。
张父并没有吭声,就像没听见似的,一脸的嫌弃。
这时,张母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到是我,脸上立马露出欣喜的表情。
“呀,都回来啦!”她往围裙上擦了擦手,随后就走到我们面前,“干嘛不接电话呢?把钱汇回来就好,没必要花那个钱往家里跑一趟……”
“哼,汇个屁的钱!我是来要债的!”我故意甩开小兰的手,气呼呼地说道。
张母一下愣住了,有些茫然地望向小兰:“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看看张小兰给我写的欠条吧!”我冷哼一声,把欠条的复印件扔到张母身上。
“那,那个我不识字……儿子,快给妈念念!”张母捏着复印件,递到二世祖手上。
二世祖懒懒地看了一遍,大声念道:“今张小兰借郝易十万元人民币整,双方约定于一个月之后归还……”
“看到没?一个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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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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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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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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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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