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去?都去了,皇上却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皇后娘娘舍不得,要陪着二皇子跪在雪里,却被皇上给软禁在‘闻香阁’,正哭得死去活来。眼下这边的宫女内侍全是人心惶惶的,皇上素来也是宽怀,又谁见过这般盛怒执拗过?”
这赫连帛仁作何打算岂有不知之理?不过是要他服软去求情罢了,约莫确是今日冷漠相待惹了他不悦。想着赫连徽墨便缓缓搁下茶杯,眉头一舒,笑道,“我去瞧瞧吧。”
便是出门转到离自己居所不远的“南山苑”,这里是个十来间房的小院落,并不见奢华,倒是青砖白墙的古朴。因先帝最爱这间,每每岁狩前来皆是住在这里,赫连帛仁便也选了这里作为休憩之所。
此刻却见那宝儿仍是穿着青色猎装,端正跪在院子中间,周遭竟是一个内侍宫女也无,想是赫连帛仁不许他们出来靠近二皇子,免得谁心软了替他挡了风雪送了吃食。因着时辰久了,孩子又是一刻未得动弹,头上脸上身上盖上了厚厚一层雪,乍一看倒活脱一个小雪人。
赫连徽墨踏进院门,打开了手头的油纸伞,缓步上前,便替他遮起了风雪。那小人儿本是冻得浑身发僵,却恍然觉出风雪乍停,抬起沉重的眼皮子瞧那来人,却又是急气交加,哆嗦着嘴唇,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赫连徽墨解了自己的羽缎风雪衣,蹲下身子朝他身上一盖,又是将衣裳密密围拢起来,好为他挡去些许寒意。到底不过是幼小的孩子,这般风寒侵袭下便是刚强的大人也难以抵抗住,倒偏是这个平素娇生惯养的小儿性子倔强,连吭都不吭一声,却与往日骄横不同。
心下便是意软起来,对他说道,“宝儿,若我前去求情,你又愿不愿意受呢?”想这小儿连番寻他麻烦,便把这嫌隙给置下来,若他自己不愿,怕就是去求了情他也不会理会。
虽是有意挣开他给包拢的衣裳,却终是因身子僵了不得动弹,只一双眼恨恨瞧着眼前似笑非笑的面容,费力张了口,“滚!别在这儿装好人!”声音却是嘶哑着,混在风雪声中倒有几分的不真切。
赫连徽墨也不恼,慢慢说着,“宝儿,怎么今日却又不见你撒娇装痴的模样了?你若真是这般求饶,怕你的父皇也不会这般对你吧?”也是瞧见回行宫的一路上,赫连静扬竟是半句分辩求饶的话都没有,只垂首随在赫连帛仁身后,这也便是皇帝更为恼怒的另一个缘故了。否则依着赫连帛仁的性子,便是气恼也不至于对自己幼子施予这么严厉的惩戒。
宝儿听他所言,更是冷着张小脸,“不劳你费心!也别假惺惺要替我求情,我便是这番冻死了也不要你管!”原本稍一斥责便要耍赖的孩子却变得这般强硬,倒令赫连徽墨玩味不已,略一思索,便笑道,“要不要求情总是我的事情,你且先跪着吧,你只消记得此番我并非替你说好话,你也不必领我这个情。”说罢便是朝正房走去。
赫连帛仁正在里间书案练字,许是写得不顺,地上倒是丢了好多个纸团,身侧研磨的相海也不敢多言,只悉心伺候着。
“皇兄。”赫连徽墨轻声唤道,皇帝闻声抬头瞧他,眉头微微一皱,“你也是来求情的?”赫连徽墨微微一笑,“正是,不过不是为了宝儿,而是为了徽墨自己。”
“为了你自己?”赫连帛仁放下笔,瞧他的眼神也全是不解。赫连徽墨笑着上前示意相海下去,自己略掳起袖襟开始研墨,“皇兄,您罚的是宝儿,可是徽墨心里却难安,正是煎熬着,便想着代自个儿求个情,求皇兄让徽墨得以心安。”
赫连帛仁瞧着他轻柔柔转动的手腕,又瞧着那手正严实包裹着,便伸手阻了他,“不必劳动了,你手还伤着呢。”不想却被他轻轻推开,依旧细细研磨着,“皇兄,偶尔徽墨也想在皇兄身边尽点心力,虽不能如八皇兄他们一般为您解忧,这点小事却还做得来。”
赫连帛仁心下一动,盯着这十岁起便再不曾与自己这般亲近过的幼弟,眼中微现异色,却又温和笑道,“倒是朕的疏忽,多年未曾好好照拂于你,确是失了兄长的职分。徽墨,你可会怪责于朕?”又是一笑,赫连徽墨道,“哪里就会怪责皇兄?皇兄日理万机,却还常常记挂徽墨病症,延医请药也常亲自过问,又是时不时有赏赐下来,徽墨得皇兄照拂还少么?”
“你五六岁上,朕还有时偷偷带你一同出宫玩耍,不知你可还记得?”赫连帛仁忽而提及幼时往事,令得赫连徽墨微微一怔,幼时多少欢笑喜悦如同隔水听来的曲,断断续续却是缠绵得叫人心慌。
幼时虽不得父皇疼爱,却因他生得乖巧,皇兄们都极喜欢他,常常是这个给他买来有趣的玩意儿,那个带他出宫逛集市,也有得空就来陪他说话的,便是这么着长到十岁。虽那之后很多东西便如风般飘散,如今拾起来瞧,却依旧是清晰可辨的。
“徽墨?”听到皇帝再次唤他,赫连徽墨才恍然回神,勉力一笑,“自是记得皇兄待徽墨极好,只是徽墨自己身子骨不中用,常年流连病榻,再不得旧日里那些淘气了。”也不想再怀念过往,便又说道,“皇兄,夜沉了风雪更大了。”说罢眼神投注在外头一片的暗沉中。
赫连帛仁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外头,方唤道,“相海,叫二皇子起来吧,再请皇后去看看他。”门外相海听得这一句赶忙叫了些人去院子中将几乎冻死的宝儿抱进一旁厢房,又命早已候命的太医来瞧着,一时又是吩咐人倒来热水,送来膳食,又是去请皇后,一帮人全是掌灯忙活着,本是昏暗的院落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只有赫连帛仁不曾过去看一眼,依旧是练着字,总有好一会儿才对赫连徽墨说道,“徽墨这下心里该安顿了吧?朕瞧你也累了,去歇着吧。”赫连徽墨并未多言,退了出来。
走到院子中,正遇到皇后从“闻香阁”赶来,瞧见了他也不复往日娴淑端凝之态,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径自往宝儿的房里去了。赫连徽墨自是知道做母亲的该有多恨他,也便嘲然一笑,出了“南山苑”。
却是在将到自己居所的回廊上,还未曾听到身后有声响,肩膀上却被拍了一记,他心内一紧,正欲挥手反击,身后那人却笑了出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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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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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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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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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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