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徽墨绽开笑容,轻轻握起她的手。暮莲的手温润如玉,贴在掌心暖意径自散开,“谢谢你,暮莲。”暮莲抬起一双清凌泪眸,倒有几分不解,“谢我?谢我什么?”但笑不语,赫连徽墨只拉着她走进司药监。
此刻司药监正是静悄悄的,黑的是瓦,青的是墙,余者便是白雪皑皑。赫连徽墨便是坐在司药监内堂,衣衫解落在旁,暮莲移来暖炉,加了几粒草药熏香进入,融融之意中便蕴满了微微带着苦意的淡香。
“这药油正是可以镇痛,收敛伤口,只是,敷上去的时候会有些疼。”暮莲手执白瓷小瓶,用棉布蘸了些许琥珀色的药油,轻轻往那翻卷起来的伤口抹去,许是药油刺激,赫连徽墨脊背一僵,暮莲立即收了手,“很疼?怎么办,师父不在,若是他在,便能找到更好的药来,那样你便不会疼了。”听她这般说来,又瞧见她满面焦急,赫连徽墨倒是撑着一笑,“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你只照着寻常的法子处理这伤口便是了,疼便有一些,只是也忍得住。”
暮莲见他如此方继续抹药,这药也怪,初时刺痛难忍,只抹上了片刻便觉清凉之意,故此赫连徽墨问道,“这药有什么名堂?此刻竟不觉痛了。”暮莲便柔柔笑道,“这里面加了薄荷,薄荷辛能行,凉能清,消散风热,清利头目,入了这伤药就会有股子清凉,伤处便不再那么疼了。”赫连徽墨见这暮莲只要提及草药便能娓娓道来,满脸高兴的模样,倒觉她有趣,笑问,“这伤药是你自己配制的?”
“是啊,我研习药理日子尚浅,师父说也只这一副伤药还可正式施用。”忽又想起这般似有不妥,脸上一红,“事先也未和你道明便这么用了,若你觉得不妥,我立即便换了药来。”说罢便要去取药,却被赫连徽墨拉住了,但见他微微一笑,“暮莲你多虑了,我还觉得你这药用着更妥当,此刻一点儿也不疼了。”
暮莲羞赧一笑,转身又在药瓶药罐子里寻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这个是师父旧日游历时自暹罗医者那边得到的药水,有个名字也好听,叫做‘蝶恋’,大约是说将这药水涂抹在肌肤上,肌肤光洁嫩白不说,还自得一股幽香,可以引得蝴蝶缭绕,是暹罗贵族最爱使的妙方。不过我师父细细琢磨下来,倒觉得这药更能医治肌肤上的各类创伤,妙在不会留痕。”
赫连徽墨倒也不曾听说有这等物事,却又听暮莲说道,“你背上的伤待结了疤用这药水便能回复如初,而若只是脸上这伤——”她也不说下去,只用手轻蘸了些许往赫连徽墨面上指痕涂抹开来。初时也不觉如何,渐渐生出暗香,原本火辣辣的痛现下也便平复下来。暮莲笑盈盈地瞧着他,“现在是不是觉得已经不再炙着疼了?虽然印子暂时不能消退,若能日日涂抹,好得也快些。”
将羊脂玉瓶塞到赫连徽墨手中,暮莲不自禁往外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又笑道,“这个你拿去吧,早晚涂一些,对新伤效用绝佳。”知她是偷偷给他的,赫连徽墨将瓶子重又递回暮莲手中,“把这给了我,你师父该责罚你了,还是收好吧。”岂料暮莲却推道,“我师父并不是不许将这‘蝶恋’给旁人,只是,我时常将它用在小兔子小猫小狗身上,师父便怪我糟蹋了东西,可是我若不给它们用,他们便满是伤痕,看了叫人不忍。”
“你时常救治小兔子?”
“宫里兔儿并不多,也便是厨下溜出来几只,皆是伤了的,最可怜的还是宫里娘娘们豢养的猫儿狗儿雀儿,养得倦了便动辄踢打,再不然就是看它们病了残了便全然不顾,竟随它们自生自灭,我看了难过,便将他们抱了回来。”暮莲说起这些不由得又是泪光盈盈,倒似她自己受了委屈,又听她说道,“也有抱来三两天便死去的,也有能救治的,师父帮我一起照料它们来着,只是师父觉得救活了性命便可以了,我却觉得应该让它们与原先一样可爱。”
赫连徽墨见她眼中噙满了泪,眉间自是一番至纯,不由得心生悸动。这样一个皇宫中竟还有恁般质朴纯净之人,既为难得,也令人心生惶恐,不知这般模样的人将来能否安然立足。思虑至此,赫连徽墨倒一笑,“暮莲,今日你见我这般伤了,莫不是将我同那猫儿狗儿一样捡了回来?”
“怎会?”暮莲轻呼起来,竟是急急的,“怎会将你同猫儿狗儿一样捡回来?你难道不知道你我是朋友,朋友受了伤,我又如何能不动容?”
“朋友?”乍听这个字眼,赫连徽墨仿若醍醐灌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却在此时,内堂门被推了开来,两人望去,严正舒身上落了好多雪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赫连徽墨见状忙起身相让,“严大人。”严正舒见他如此,方走了进来,也不便招呼,只除了斗篷递给暮莲,道,“暮莲,替师父拿去暖房,才又下了好大的雪,衣服都湿了。”
“是,师父。”暮莲接了便转身去了,只留赫连徽墨与严正舒相对,不待赫连徽墨开口,倒是严正舒恭敬行礼,“十一王爷。”赫连徽墨忙扶了他,“严大人不必多礼。”
严正舒站直身子,面色微有凝重,似有难言之隐。赫连徽墨便道,“严大人有话只管说吧,不必思虑过多。”严正舒郑重抬头,看赫连徽墨神色如常,便缓缓说道,“十一王爷,微臣的徒儿暮莲,心性单纯,又不知世故,只怕会有冒犯王爷的地方。”
“暮莲这样便很好。”赫连徽墨隐隐觉出严正舒话中有话,只似不便明言,原本也不该迫他说出来,只是与暮莲相关又如何不去探究?约是觉出赫连徽墨略有浮躁,严正舒也便继续道,“十一王爷,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暮莲她只是个小小的医女,还望王爷不必纡尊降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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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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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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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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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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