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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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就在舒舒二人驱车前往墓园的路上,天空突然阴沉,俄而便落下了丝丝点点的雨滴,细密如丝,交织错杂,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住自由的呼吸。
雨水并不大,却足以冰凉人心。
巴塞尔堪称是“中欧天气最好”的城市,常年日光倾城,温和宜人,没想到竟然也会有这样灰色阴暗的天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没有足够的运气。
舒舒的心也跟着灰蒙蒙的天沉了下去。
中国人因为传统观念潜移默化的影响,对于墓地之类的地方常常是抱着敬而远之的心态,所以,墓地多远离民居。
而在瑞士,墓地意味着亲人的安息,是离亲人最近的地方,他们则更多地希望靠近自己的亲人,不介意住所临近墓地。
郑义父母的墓地也离得很近。
……
“等一下。”郑义拦住意欲开门下车的舒舒。
他推开车门,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尾,拿出一把备用伞,然后走到副驾一侧,替她打开车门,牵着她下了车。
不可否认,郑义虽说嘴巴毒了一点,但是论细心,谁也比不上他。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肉匀称,带着暖意,让人踏实心安,只是他脸上紧绷着的线条,还有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让她无所适从。
她隐隐有些不安,她怕他还是走不过那片泥泞。
墓园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宁静安详。
虽说是墓园,瑞士人却把它精心打造的如同花园。
墓地不管大小,都是绿草如荫,鲜花盛开,在这样的环境中凭吊逝者,多少可以缓解亲属悲痛的心情。
在瑞士,一些大的公墓内都设有教堂和鲜花店,整齐的道路将墓地分成许多一个一个的墓区,如果不是墓碑的提醒,还真以为来到了公园,没有任何阴森恐怖之感。
提着的心,渐渐放下,好在墓园的气氛不会沉闷压抑到令人窒息。
跟在郑义身后,穿过几个墓区,舒舒便在墓碑的照片上,从无数金发碧眼的洋人中,一眼认出了郑义的父母。
黑头发,黑眼睛,男子笑得谦逊有礼,女子笑得和善可亲,舒舒莫名地对两位长辈生出不少亲切感。
郑义和舒舒弯下身,把各自怀里的鲜花、水果摆在两座整洁、干净的墓碑前。
郑义在轻唤了一声“爸妈”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
他单膝跪地,伸手拂去了墓碑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像是守护掌心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睛深深地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像是要透过墓碑,看透他们过去的记忆。
舒舒撑着伞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以同样小心翼翼的动作拂去了他乌黑发丝上缀着的颗颗晶莹水珠,即使只有小小的一方天地,她也想要为他遮风挡雨。
又是这样落寞清寂的背影,刺痛了她的心。
“郑义……”她轻轻拍着他的肩,想要劝他起身。
看着他跪了许久,她担心他的膝盖会疼。
可是,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一开口,声音竟然难听得像是破铜烂铁的合奏,嘶哑尖锐,沉闷刺耳。
嗓子口说不出的难受。
当时的情况,郑义并没有意识到她声音的改变,记忆和情绪又一次跨越沉沉的时光,回到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舒舒看他不动,也不说话,执念一般,不停用手拭着墓碑上交错斑驳的水流,她知道,他又把她留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他听不见她说话了,他又陷入了她进不去的世界。
只剩下自己了,她害怕了,没有他,她的世界就像是失去了保护,她就像是四处飘零的落叶,无依无靠。
眼里渐渐升腾起水雾,模糊了视线,失去了焦点。
她扔下伞,不顾冰凉的雨滴顺着脸颊、下巴缓缓流进衣领,凉意直达心底。
她给不了他阳光,就只能陪着他一起淋雨,她不要一个人徘徊在他的世界之外,看着他独自承受那份寒凉。
她凭着感觉去拥抱身边的人,“郑义,你怎么了?别这样!会淋坏的!”她拼命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雨水。
他没有反应,依旧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两座墓碑。
“郑义,别这样,伯父伯母看着你这样会心疼的!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真的,你别这样!”
舒舒泣不成声,别说他的父母,就算是她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也是撕心裂肺般疼痛,他这样折磨自己,就是在折磨爱他的人。
她硬是把他的脸扳到自己怀里,像是妈妈哄孩子一般,一边用手顺着他湿淋淋的发丝,一边在他耳畔喃喃低语:“郑义,以后都会好的,伯父伯母会在天堂看着我们,我会让你幸福快乐的,真的,我向他们保证,我会对你好,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会比他们更幸福,你要相信我,听见了吗?……”
“他们很幸福?”郑义终于在她的怀抱中渐渐恢复了理智。
“是,是,真的,你要相信我。”舒舒听见他说话了,一时激动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一边笑,一边抹着脸上混杂着雨水的眼泪,一半滚烫,一半冰凉,怪异的触感令她不由浑身发颤。
“我们会比他们更幸福?”她再一次问她,眼里的迷雾渐渐消散,又有了往日的清澈透亮。
“是,我保证!我对着阿尔卑斯山脉,对着日内瓦湖喷泉,对着瑞士的每一片天空,每一寸土地,对着一切你能想象到的神灵向你承诺,我要给你幸福!”
她要在他的父母面前,以最虔诚的心向他承诺一生。
“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他害怕分离,所以他贪婪地想要更多的诺言。
“你等我,等我满20岁,你娶我好不好?我们结婚,生孩子,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她伏在他的肩头,再也顾不上任何矜持,她只要他好好的。
“好,我等你,我娶你,一辈子,不分离。”他抱着她,紧紧的,比任何时刻都紧。
“我爱你!”
他们同时说出了最平凡也最感人的三个字。
在雨天,在瑞士,在墓园,在他的父母面前,他们承诺了彼此的终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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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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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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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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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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