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一向不喝啤酒,而是喝饮叹公司的酒;不知道这哪里来的。
但我脑子里想着的,是这几天布莱恩让我休息,饮叹公司整合的事儿,张亚龙没和我说,我还不大清楚。
如果是我的,倒是不着急。
布莱恩看着我,忽然关心的问:“可人,头痛吗?”
我摇头:“还好,有一点点闷。你和爸爸不要吵架了,你压力很大,不好。”
布莱恩眼睛很红,低下头,声音粗噶,闷哼一声:“嗯,哥不吵架了。”
爸爸忙接上话:“你真够疼你妹的,难怪压力这么大。爸爸问你,如果你老婆将来和可人争家产,你会怎么样?直觉。”
布莱恩依旧低着头,被爸爸催着,勉强说道:“把天下都给可人那是我高兴,什么老婆米饭罗饭,谁敢废话都给我滚出去。”
爸爸说:“你老婆带着孩子一起走呢?或者拿孩子出气呢?我就你一个儿子,我喜欢孙子,要插手,你怎么办?可人会不好受,给侄儿一些家产,你……”
布莱恩很不耐烦的看着爸爸,说:“想说什么你就说吧,兜这么大个圈子你累不累啊。这不适合你。”
爸爸喝酒,抽烟,吐着烟圈,说:“你会打你老婆吗?因为她说你妹妹出身不正。”
布莱恩暴怒,吼:“敢!不打她也要揭了她的皮!”
爸爸点头,随着烟的升腾,缓缓的道:“你疼可人,恨不得把天下都给她。殷亦桀他哥也疼他,他双生子先天欠一些,他家风俗,双生子有一个必然早死,他哥什么都给他;对这样的哥哥,他又会做什么?可人从不计较什么,但刚才竟然出口赶人,我忽然想通了。殷亦桀骗可儿,他做的那些事情,你比我清楚,但我也很清楚。为了女儿,我什么都做了……”
布莱恩手颤抖的停下来,看着我,挪到我跟前,将我碎发拨开,亲我额头,满嘴的酒味……爸爸说:“可人还算没事,你就紧张的要命,发疯。殷亦桀他哥要死了,他会做什么?他或许也会发疯,所以将最爱的都献出去了。如果是我,现在要我把命给可人换她笑着叫一声爸爸,我愿意。因为你还会疼她,替我照顾她。”
我,胸口很闷,爸爸的话说的很清楚,我能听懂大部分,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我胸口闷,头有些痛,看着布莱恩,我说:“哥,你不要难过了。我没事。
爸爸,你也别难过,我们,都有自己的世界,没事就好。”
爸爸说:“嗯,你没事,爸爸很高兴。爸爸担心你恢复记忆了,就不肯叫爸爸。爸爸以前对你特别不好……但是,爸爸相信你是个孝顺的女儿,会原谅爸爸的。你对殷亦桀,没有半点恨在心头;这让爸爸很惭愧,是爸爸害得你这样的……”
我说:“爸爸,烟烧到手了。”
爸爸低头看了看,说:“不要紧,爸爸皮糙肉厚……”
说着话,他又抽出一根烟,用烟头点了,狠狠的吸着,不再说话。
布莱恩又在喝酒,手握的很紧,青筋暴跳,心绪也不稳。
我拉着他的手,想握一握,忽然,狗叫了。
布莱恩立刻暴跳起来,死死的盯着来路,狗身后跟着个人,正缓缓的朝这边走来。
爸爸紧张的看着我,又看来人。
穿过低矮的藤蔓,来人已经能看清……来人,瘦高个,因为瘦,看着比实际要高一些;穿着暗红色衬衣,浅色裤子,背略有些弯,这一来就不知道实际高度了。
他头发一根根整整齐齐的立着,很冷酷的样子。
再走近一些,能看到他手里拿了个褐色手包,鼓鼓的……他的手指修长,瘦,很白,不太健康。
他的脸,瘦,精致的五官,白皙硬挺,线条冷硬,不近人情。
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看,嘴唇紧紧抿着,唇角略略僵直。
来人,来到我能清晰辨别他五官的位置,大概四五米远,停下来,站在那看着我。
狗,跑过来拉我,咬着我裙摆拉我,把我往来人方向拉;喉咙里还不停的呜呜叫。
布莱恩手紧握成拳,头微微前倾,像头盯上猎物的豹子;拳头咯咯作响,很有力。
爸爸伸出手,像要拉我,又像要招呼来人,我不大肯定;他的视线也轮流看我们。
气氛很诡异,我看着来人,问爸爸:“他就是你们成天说的殷少?”
布莱恩嗖的转身,看着我,牙齿紧咬,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眼里有着担心和疼爱。
爸爸拉着我的手,说:“嗯,他以前对你特别好……又骗你特别惨,你看,认识他吗?”
我顺着爸爸的视线,别过头,看着来人……大家都说他和我有关系,但是……我摇头:不认识,他身上没有温柔,没有戾气,没有……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东西;但也,说不上舒服。
他,就像我的世界,安静,黑白色,空白。
布莱恩也紧张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一直阻拦,最后还是面对了,他很担心,也很想要个结果。
来人静静的看着我,好半天了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看着我,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什么变化。
太阳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半边脸浸在阳光里,白玉一样晶莹剔透;左半边脸还留在阴影里,就像他的表情,没有温柔、没有笑容、没有戾气,没有阴暗,没有……他真的很像我的世界,安静的看着我,或许像每一个等着我辨认的人事物一样,等待着希望着我能认得他,要不然就会像妈一样哭。
我心颤了一下……我心颤了一下:若是我亦不认识他,他会和爸爸妈妈一样哭?
不知道,但我……心里的感觉,一向真实,拉着布莱恩的手,我说:
“哥,我不认识他;但我不要看他哭,我会难受。他……我感觉和见到妈差不多……”
心里,滋长出什么东西,我能清晰的感觉到。
大概,大家的话至少有一定道理,至少我们之前认识。
但现在,我真的不认识他,心里却有感觉,爸爸……我扭头看爸爸,来人给我的感觉,和见到爸爸不同,见到爸爸我会不喜欢;但见到来人,现在,我只是觉得,心头不舒服,不会头痛,不会难受。
他像是我身边的空气,安静,无关。
从没有这种感觉,我扭头再看来人,他侧过身子,肩头略略抖动,好像在哭,或者抹眼泪。
他的侧影,愈发单薄,孤单的看着难受。
就知道他会哭,我说:“我心里难受……不要哭了。我不大认得谁,你来,肯定知道的。”
大家似乎都喜欢打听我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的。
他转过脸来,眼睛有些发红,虽然远,但我肯定看见了。
他上前几步,离我更近一些,他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的说:
“岳父在上,大哥在上,我今天其实是来求婚的,这就是我的聘礼。若是……这里没外人,你们可以打开看。可儿……你现在的样子,很乖,很……”
他递上手包,低下头去,抽气声很清楚。
我头略略有些痛,不想听到他哭,感觉像听见妈哭。
布莱恩怒吼:“做梦!人见过了,可人也说了,见到你难受,你可以从哪来滚回哪里去了!”
布莱恩还有好多话没吼完,爸爸忙拉着他,严厉的说:
“恩儿,你冷静点!吵得可人头痛……可人,和爸爸说,现在头痛吗?要不要赶他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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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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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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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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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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