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茶很香,三哥会泡茶,又摆了一堆东西在那里泡茶,跟前泡好的茶很多,等着人喝。
不知道他为什么闲着没事不走。但有茶吃,又不关我的事,我自然不管。
十二哥又在哪个角落琢磨风水什么的,很投入。布莱恩说他是设计师,我看更像风水师。但也与我无关,我不管。我只管安静的坐着,便够了。
布莱恩和Tracy米饭在一旁包饺子,铭风在院子里跑步,冉桦似乎不见了。
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喝了四五小小杯的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布莱恩:
“哥,你当初说回家,这就是家?”
布莱恩抬起头,用袖套擦了一下鼻子,温和的看着我,说:“你喜欢这里吗?”
我缓缓的眨着眼睛,想了想,点头,我说:“很舒服,这些人……”
我觉得,似乎也说不上来喜不喜欢,再一想,我说,“哥,你是不是很辛苦?我是大人,能照顾自己的。”
布莱恩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站我面前,弯腰……忽然又停住,直起腰来……我问:“你想做什么?”
他说:“本来想亲你额头。能让你舒服哥我很喜欢,不辛苦;不过还是算了,免得你又头疼。”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他亲我额头,搞得我头很疼,他竟然还记得。
我说:“你对我很好。”
十二哥手里抓了一大把线线条条的纸过来,坐在茶几边上,从三哥手里接过茶吃了,又给我一杯。
我不渴,但还是接过来吃了,一口茶,我还能吃的下。
十二哥道:“是不是喜欢哥哥都在这里,感觉比较温馨?”
三哥抬头看我,米饭也看我。
我看着他们,说:“说不来,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
安安静静的,就很舒服,大概是。
承启酒店,已经正式命名并且对外打广告,但是设计却一再修改,越改越……改动大,改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切入点,似乎小的新奇,已经不足以满足我们的需要;而大的创新,一来不好找,二来市场未必接受,因此搞到现在……反正工地据说也有些问题,都拖着。
我翻看着图纸,看不大懂,但有点儿模糊的感觉,却没有合意的。
正午的风吹来一些阳光,暖暖的舒服。
屋里的空调关了,打开门,很通畅的感觉。
窗帘统统拉开,屋里非常亮堂,能看见阳光。
外面的树早的发芽了,晚的还没动静,有的树在开花,各有各自的世界。
忽然铭风匆匆忙忙跑进来,身后跟着个人,是……龚良翼,我记得他让我叫他师兄。
屋里大家都愣了一下,抬头看这二个人,做什么这个样子。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着急什么?
龚良翼师兄将包丢一边,吼道:“靠!殷少强悍死了,又被他摆了一道!”
说着话,他看我。
大家都跟着他看我,布莱恩甚至有些有些紧张的看我,然后又给龚良翼使眼色。
大家都有些紧张,比龚良翼还紧张,龚良翼看看我,他一头的汗,气呼呼。
三哥放下茶壶,问:“慢慢说,怎么了?殷少怎么了?能让你激动的事儿可不多。”
其他人都表情紧张,张着嘴,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想问话,最终又没问出来。
布莱恩的脸色还比较难看,死死盯着龚良翼,好像龚良翼怎么样了。
龚良翼好像累死了,站在饮水机跟前一口气灌了一大杯水,嘴角水滴到脖子上,弄湿了白衬衣,像牛一样大大喘了一口气,狠狠的道:
“我今儿刚好去法院办个案子,说顺便给恩少把监护证明弄下来,总是一头的事儿。我去民事那边问了一圈,你们猜怎么着……”
强悍的殷少5——爆炸新闻!
有人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得更大,鼻孔大大张着,连布莱恩的小弟也不干活停下来听着。
龚良翼磨牙磨牙磨牙,嘴都歪了,恨道:
“监护权无条件的在殷少手里。我刚好遇到雍和师兄,雍和师兄说三年前——不对,是四年前——妆总签过协议,若她未婚并且未满二十五周岁,不论出现何种意外,她都将由殷少监护。现在就是意外,殷少无条件获得监护权。我说不行,这事绝对不行……恩少你耐心一点,听我说完……”
布莱恩已经跳起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身上都是白粉,脸色铁青,捋袖子……三哥忙劝道:“恩少,你先坐下,坐下。听龚良翼说完,别着急。你怎么越来越像殷少了,毛糙!小可人人在这里,他现在敢插手来管?别激动,啊。”
十二哥握了握我的手,像是安慰。
我觉得像在看电影,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又在吵什么。
布莱恩重重的哼了一声,拐到我身边来,搞的一地都是白粉……龚良翼点头道:“玉少说的没错,你别激动。我和雍和师兄说了半天,要求殷少放弃监护权。雍和师兄说,殷少哥哥现在病重,胡岚都赶过去了,我们不好再催他吧。再说……他就算有监护权,也不能怎么样。若是真要打官司,四年前的协议妆总肯定不知道,只是……我想过,现在不适合打官司,一来没必要搞的人尽皆知;二来妆总的状况只怕不适合。我这才觉得吃了闷亏憋了一口窝囊气,真气不过。”
布莱恩狠狠一捶沙发……十二哥赶紧把我拉在怀里闪开……我扭头一看,刚坐过的沙发靠背窝了一大块……把皮子都扎破了。
铭风忙拉着他,布莱恩不肯,他就很大力的拖。
布莱恩嫌烦,要打人。
铭风按着他手劝道:“走,咱们扎个人偶射飞镖去;你这样子会吓坏妆总的。”
我从十二哥怀里出来,他依旧搂着我,不放心的样子。
我看了他一下:我不太喜欢和别人靠太近。
十二哥拉着我在三哥身旁大大的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在我旁边,给我倒茶喝。
我看着布莱恩,问:“哥,怎么了?”
布莱恩甩开铭风,道:“不用了。可人,你记不记得雍和骗你签的协议?当年说给了你三千万美金,一步步把你拉进来,原来是要骗你。有印象吗?”
我摇头,说:“雍和……不喜欢。他若是骗了我,就要惩罚他。”
布莱恩很郁闷的揉揉手背,说:“他不要紧,不过是殷少的狗腿。现在你的监护权在殷少手里……”
我很认真的再提醒一次:“我不——需——要——监——护——人!我没事!”
布莱恩眉毛斜挑,似乎气撒了一些,不过仍有些不快的道:“若你有什么事儿,还得听他……”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我说:“除了你,别人我谁都不听。我不需要监护人,我也不要听任何人的,够清楚吗?!”
布莱恩看着我,我看着他:为什么非要给我强加一个人?
我不计较,不表明我没感觉,我现在的感觉就是不要监护人,我不喜欢,我非常的不舒服!
布莱恩重重的点头,绕过茶几挤过来,边高兴的说:“真是我的好妹妹,哥一定会好好疼你。”
十二哥忙拦着他,已经搞得到处白粉了。
三哥笑道:“行了,耍猴呢还是唱小丑?恋妹狂!难怪小可人只听你的,连我是谁都没记住。”
我也不知道他耍什么,谁能来逼着我听他吗?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龚良翼彻底缓过来了,示意大家暂停……大家都竖起耳朵,我也听着,看大家的样子应该是件重要事情,我会听的。
龚良翼利落的说道:
“虽说妆总有些事儿不记得,但只是记忆丧失,并非精神失常;正常情况下不需要监护人。再说,殷少这么爱妆总,不会拿这事儿为难的。我的意思,先这样。在合适的时候再让他放弃监护权,或许更好一些。”
Tracy插嘴问道:“若是他一直不放弃,那Karen应该无权处置自己的资产,她的大笔资产就等于冻结了。若是殷少借机将这笔资金转走……毕竟国外部分本来就手续不‘太’全,经不起对簿公堂。这个准备怎么办?我们不能辛苦了为他做嫁衣裳吧?”
我没太听懂她复杂的逻辑,我说:“他能把我怎么办?”
大家都好奇,看着我,有摇头的意思。
我说:“既然这样,我就控制实际部分,实权比什么都重要。谁敢动我?哥,你是我哥吧。”
布莱恩点头,道:“哥会替你看好的,不用担心。恩……过几天见见老子和妈妈吧,好不好?老子心中愧疚,想当面给你赔罪。我觉得没什么可赔罪的,但就算见个面有个意思,毕竟那是事实。妈妈也不能一直瞒着,不如告诉她,或许对你恢复记忆会有好处。”
我说:“随便你,我听你的。”
我的世界是空白,他要做什么,随他就好。
布莱恩总算将白花花的围裙解下来,身上白一块花一块更明显,他随手一拍,周围都是白粉,呛人,米饭和Tracy几个要打他。
布莱恩躲到一边停了手,问:“龚良翼,如果有父母,还需要听第三方监护人的吗?”龚良翼想了好一会儿,才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说道:“这个比较复杂,很复杂。妆总年满十八岁后自己签署的协议,是有效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家都有些气馁的意思,似乎还蛮听龚良翼的话。
龚良翼叹口气,继续道:“那个不论何种意外,没人能说是否包括这种特殊情况;除非有更强力的证据才能反驳。其次,就我们私下里讨论的,您确实是妆总血缘上的兄长,令尊也确实是她生父;但法律上从未确认过。这个即便你们现在如何努力去认亲什么的,都未必能顺利的要回监护权,更何况妆总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就算没有殷少插手,没有雍和大律师相助,你都很难。再说令堂,她曾在法律上失踪三年以上,对女儿不闻不问,妆总的监护权才转移到殷少手里。在法律上她曾经是‘死亡’的,监护权可想而知。而从法律角度,殷少顺利的监护妆总到十八周岁;那么,在以后出现意外情况,并且殷少自愿的情况下,他确实有很大的优先权。”
米饭愤愤然道:“这么说,我和姐一样,最终还是私生女,没权利。如果妆叔叔出面呢?”
布莱恩气的直跳脚:“还扯他做什么,不是他妈妈也不会这样……”
我看布莱恩,他气得够呛,脸从青到红,还有白粉,花花的,比黑白片生动。
其他人都有些低气压,默默的不知该说什么。
我的世界,是安静的,一切无我无干。
日子,似乎就这么过着,不快不慢不紧不松不……我的世界总是安静。
春天,似乎变化很快,下过雨,太阳一出来,枝头都绿了,安安静静的,谁都不吵醒。
槐树丛中,似乎有个鸟窝,铭风爬上去搭的。
他的意思,这鸟从别的地方抓来,很笨,自己不会做窝,所以他要帮忙。
但我看是他闲的,不是扎人偶射飞镖,就是拿玩具枪练射击,跑步;偶尔,偶尔不见了人,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米饭给我收集资料,我说要改动哪里,她会去补齐给我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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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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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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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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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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