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读清代古井石碑

　　古井石碑，位于乌当区下坝乡谷定村新寨布依族村民组。建于清朝咸丰八年（1558年）农历十一月，距今一百四十六年。古井与石碑至今保存完好。石碑高1。5米，宽0。8米。碑眉“源泉混混”，大楷，碑文为小楷，阴刻。全文如下：

　　“易曰，井养而不穷。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者为水。长五行之中为水，生日用之不干少也。然不济其源其流，则兴行潦之漱，贵无异之，倚以照其洁净乎？爰约我同井之人，捐分文之资，连砌水井三口。上口清其源流，以供日用之需；次口以为洗菜之用；三口以下洗衣裳污秽之物。自今日详明，后来不可紊乱。再祈本寨男妇以及行路之人，濯足洗手务在三口之内，口渴饮水则在上口之中。如有不依者，一经得见罚银三钱。诸公倘有抗不依罚，或行估骗者，众等送究治。毋未言之不旦也，谨此告白。今将捐助芳名列于左（捐资者姓名略）。咸丰八年十一月吉旦立”。

　　古井分为上、中、下三口连成一体。上口供人饮用，中口用于洗菜，下口用于洗衣裳、手足等。上口全封闭，仅留一方孔汲水。井后及左右两侧均砌有高出水面约一米的石墙，用以排洪排污。确保井水之清洁。其设计、构思与修建完全符合科学、卫生饮用水的要求，至今仍有借鉴和参考价值。

　　碑眉“源泉混混”中的“混混”通“滚滚”，水流不绝貌。语出《孟子。离娄下》“源泉混混，不舍昼夜”。“井养而不穷也”。语出《周易》井第四十八《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意思是说，人们从井中汲水饮用，用之不穷，所以说井养而不穷。“井”，本为《周易》中的卦名。井以水养人，经久不竭，这是井卦的品德。“养”在《彖辞》与《象辞》中有两层意思：一是指自然对人类提供生养条件；二是指人类对自然生存环境的爱惜养护。“行潦”，路上的积水。《诗。召南。采蘋》：“于与采蘋？于彼行潦”。《左传。隐公三年》“潢污行潦之水”。孔颖达疏引服虔注：“畜小水谓之潢，水不流谓之污，行潦，道路之水是也”。“爰”，及，于是。蔡邕《郭泰碑》：“爰勒兹铭，离其光耀”。“濯”，洗涤。《诗。大雅。洞酌》：“可以濯”。“濯足”，语出《孟子。离娄上》：“清斯濯缨，浊之濯足”。

　　碑文引用《周易》、《诗经》、《孟子》、《左传》等古籍中的词、句，阐明了水对人类之重要及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具有一定的哲学思想。碑文对古井的使用、管理提出了明确、具体而严格的要求。也难怪，古井修建至今，历时一百四十多年，却保存如此完好，供人们日常生活正常使用。有效地证明了“井养而不穷也”这一古语所蕴含的深刻哲理。

　　原载2004年6月24日《贵阳日报》副刊“文史角”。

　　一朵宗教文化的奇葩

　　绿竹依依、群山环抱、风景秀丽的乌当区下坝乡境内，有一处历史悠久的宗教文化景观——川祖庙古建筑群。据《贵阳府志。祠宇记》载：“川祖庙在宋二寨，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建”。因祀蜀太守李冰及其子灌口二郎得名。修建时间比贵阳黔灵公园的弘福寺还要早56年，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堪称乌当区乃至贵阳市宗教文化的一朵奇葩。

　　2002年阳春三月，为了收集整理《乌当区地方志下坝篇名胜古迹资料》，一个阳光明媚、桃花盛开的日子，笔者在下坝乡党政办公室主任罗兆卫的引导下，踏访了坐落于下坝村宋二寨和尚坡山麓艳红桃基地后边的川祖庙。川祖庙，2000年9月更名“佛山寺”，同年被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2003年又被贵阳市人民政府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走进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阆苑名区”四个宋体大字。“阆苑”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处所。横额中央是一幅黑白分明的太极图。左下方落款为“乾隆五十三年建造”。进了山门，办公室的小罗主任向赵光法师说明我们的来意后，赵光法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来到川祖殿大门前，一对精雕细琢，造型奇特的石狮子守护在大门外两侧。一雌一雄，雄狮口衔宝珠，前爪紧紧抓住一个碗口大小的石绣球，仰天长啸。雌狮怀里抱着一只小雏狮，正在逗着小雏狮嬉戏玩耍。石狮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堪称中国古代石雕艺术的杰作。更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柱础的这对石狮，与别的地方的石狮有着显著的不同，它们一半象狮子，一半象蛤蟆。赵光法告诉我们，这叫蛤蟆石狮，它是佛教文化的标志和象征。赵光法师还告诉我们，川祖庙是一座佛、儒、道三教合一的古寺庙。大门顶端的屋檐下，是两幅以《封神榜》和《西游记》的人物为内容的木刻浮雕图案，工艺精湛，线条流畅。可惜在文革中遭到人为毁坏，许多地方已模糊不清，难以分辨。赵光法师还兴致勃勃地为我们搬出珍藏在寺庙里，光绪二十年（1894年）由云南矿务大臣唐炯书赠的烫金抱柱楹联。上联“菩萨观自在向竹王城畔妙手频翻贝叶风”，下联“大士降慈悲从补衡山头婆心普洒杨枝露”。笔力刚劲，神采飞扬，堪称书法艺术之精品。

　　跨进川祖殿的大门，赵光法师指着红漆香案上的大理石观音菩萨雕像向我们介绍：“这尊大理石观音菩萨，高约5米，重约5吨，是经过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从缅甸请来的，运输途中几经周折，险些丢了性命。仅运输费就花了十几万”。来到大佛殿，赵光法师指着高高的石基上那尊笑口常开的大理石弥勒佛雕像对我们说：“这尊大理石弥勒佛是从安顺请来的，重约7吨”。如此巨大的大理石弥勒佛，在别的寺庙里是很难看见的。

　　为了弄清川祖庙这一古代宗教建筑群的历史，赵光法师和寺内的僧人还为我们抬来长长的竹楼梯，并亲自攀登上竹体顶端，为我们阅读房梁上有关川祖殿、观音殿、药王殿及配殿等建筑物修建时间的文字记载。他在上面一边阅读，我在下面一边作记录。在赵光法师和寺内僧人的热情帮助下，我们不仅弄清了每一栋建筑物修建、维修的年代，而且还解开了有关修建川祖庙建筑群经费来源的历史之谜。关于修建川祖庙的经费来源，过去一直是一个谜。有人说，是一个从四川来的和尚化缘集资修建的；有人说是水东宋氏喇平土司出资修建的；有人说是当地百姓集资修建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那么，川祖庙建筑群到底是谁出资修建的呢？从川祖殿房梁上的“敕赐大兴堂川祖殿”和观音殿房梁上的“敕赐大兴堂观音殿”等记载可以得出，川祖殿建筑群是由皇帝诏令，清朝政府拨专款修建的。房梁中央，除了有关川祖庙的历史沿革、经费来源的文字记载，还留下了当年修建川祖庙的能工巧匠的芳名。同时，还有一副妙趣横生的楹联。上联“一轮明月照破九幽”，下联“千点珍珠光浮三界”。

　　清朝政府为什么要拨出专款在地处西南边陲的乌当区下坝乡境内修建寺庙呢？《中国佛教史》云：“清代康熙、乾隆二帝，尽力振兴儒教，对于佛教亦故提倡，如顺治、雍正二帝参禅，乾隆帝之翻译经典，则于固有之佛教，关系至深，可谓清代佛教之全盛时期”。乌当区下坝乡明属贵阳军民府，清属贵筑县喇平里（辖四十八寨），距省城贵阳约30公里，并有一条古驿道直通贵阳，交通比较便利。故此，清政府不仅拨专款在下坝乡境内修建寺庙，还拨专款修建贡院，开设乡试考点，大兴佛教与儒教。

　　为了弄清川祖庙住持的派系源流，2003年秋天，正是艳红桃成熟的季节，笔者与乌当区地方志办公室的孙定朝、邵德龙二位老师又一次来到川祖庙，一是拍摄图片资料，二是考察早已圆寂的川祖庙住持岱钟和尚的墓志铭。岱钟和尚墓位于川祖庙右侧和尚坡半山腰上，石墓，青石三合墓碑。三面石碑镶嵌在四根长方体碑柱之间，上面是瓦棱及鱼尾形碑帽，下有坚实的青石碑座。石墓与石碑至今保存完好。四根碑柱上分别镌刻着两副楹联，内容为“矫猿献出三生果，信手拈来百尺竿”；“三级巍岑成般若，一坛清影现如来”。主碑内容为“大兴堂临济正宗一派源流第四十一世上妙下寿岱钟和尚之墓”（与黔灵山宏福寺住持赤松和尚一脉相承），大清咸丰辛亥岁七月谷旦立”。左面石碑内容为“铁锁重关，了却今生愿，玉液金丹，迟速难为限。不坐蒲团，西方掉臂还，不戴莲冠，南华合眼看。灵台一寸间，任他世事如闪电，结就欢喜猿，此外何须需多留恋”。右面石碑内容为“寿域营成景足夸，漆灯影射走金蛇。琅环洞里传千载，嵩岳云中道九华。自有牟珠辉皓月，无劳前席问长沙。灵光一点通真气，人境何如佛境佳”。楹联与碑文均为清代文人金炳扬（号松轩居士）所撰。笔法圆润流畅，潇洒飘逸。

　　以上楹联与碑文，虽为佛家之文辞，但仔细琢磨，其间却蕴含着意味深长的人生哲理。而且，对于研究清代佛教文化对贵州本土文化的影响和渗透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邵德龙老师说：“这是目前为止乌当区发现的规模最大，工艺水平最高，保存最为完好的和尚墓，很有研究价值”。

　　2004年国庆前夕，笔者陪同贵州电视台“发现贵州”栏目组的记者再一次来到川祖庙，对川祖庙建筑群从外到内进行全方位的拍摄。拍摄过程中，电视台的记者一边拍摄，一边说：“川祖庙建筑群里的石雕柱础和木雕构件，在我省宗教建筑物中，实属少见。真没想到，在乌当境内，好有保存如此完好的宗教古建筑群”。

　　归途中，我不禁暗暗赞叹：川祖庙，真不愧是我区乃至贵阳市宗教文化的一朵奇葩！

　　本文入编《山情水韵》

　　“协天宫”与“乌八场”

　　——读乌当协天宫“永垂万古”碑和“永垂示谕”碑

　　协天宫，位于乌当区东风镇乌当村街上老场坝，又名财神庙，1999年12月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关于乌当的协天宫（又名财神庙）究竟建于何时，笔者查阅了《贵阳府志。祠宇副记》和《贵阳名胜古迹略览》均无记载。《贵阳名胜古迹略览》中的“协天宫，在贵定县城南十里的牟珠洞”，“财神庙有四：一在新城喜得门外，旧名永源宫。乾隆初建，嘉庆六年（1796年）重修，道光中又修；一在新庄嘉庆时建；一在秦旗堡（场属南下里，今花溪境内）；一在孟关场。”这里所记载的协天宫和财神庙，都不在乌当境内。《贵阳市乌当区志》云：“建于明正德年间”，既无具体年代，也未注明出处。镶嵌于协天宫厢房内墙壁间的七通石碑，分别记载了关于重建协天宫，增建后殿、戏楼、厢房和塑造关帝、玉皇等神像的事宜，也未提及协天宫始建于何年何月。因此，关于协天宫的具体建筑年代，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证。

　　镶嵌于协天宫厢房内墙壁间的七通碑刻，由于年代久远，大部分碑文已经风化，模糊不清，唯有“永垂万古”、“永垂示谕”、“善与人同”三通石碑碑文还勉强可以辩认。其中，“永垂万古”与“永垂示谕”两通碑刻内容，对于研究明、清时期乌当地区的经济贸易、宗教文化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出于对珍贵文史资料的收集和抢救，笔者用了两个双休日，对乌当协天宫内的“永垂万古”碑和“永垂示谕”碑进行了认真仔细的辩认、阅读和抄录，并借助有关史料尝试解读。从而发现，协天宫的创建、重建、扩建及维修等，与乌当堡场（又叫乌八场）的开辟、乌当老街集市贸易的发展与繁荣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从协天宫（即财神庙）

　　创建、重建、扩建、维修到住持僧人的俸养、办庙会所需的各种费用，均由居住在乌当街上的大小商贩及在乌当街上摆摊设点的流动客商承担。建财神庙的目的，一是为了“关锁风会”；二是为了让财神保祐经商者生意兴隆；三是为了保当地百姓家家丰衣足食。于是，经商者与当地百姓积极捐资建财神庙，并捐田土作为庙田庙土。财神庙的扩建、维修及平时的费用，则从经商者中抽取，以市养庙。最初是以乡规民约的形式约定俗成，后来上升地方政府的抽象性行政行为，即以贵阳府贵筑县发布“告示”的方式进行约束与规范。其碑文内容如下：

　　“永垂万古”碑：“乌当堡场，金竹（至元二十六年以金竹寨置金竹府，领九州、三县、十六长官司，乌当堡场曾属金竹府辖地）地方，鱼盐，货殖（即经商）阳。敛聚本田，地利人和，铺店兴隆，足验境胜。神将前人因卜市之口，场之东，创寺宇，以报神灵，关锁风位。财神以当要路，主，以故场堡万户，既见家家充足，因而名利，香火旺盛，人人成章。故历年来，又供神像关圣帝君，以作豪杰振兴之主，士农工贾共仰，智仁勇忠之，斯庙宇历年所，风雨漂摇，砖墙倾汜，常往来设铺，补缉无资。我等因而此际忧心殷殷，爰约堡场同志者六十九人，共上一会，乐将前六会实卖百有余金，将银新置常住田一坵，大小二坵坐落地名及土地载于财神庙，永远焚献。又公议将玉皇阁新垦常住田一坋，共二坵，坐落地名长冲沟；龙冈寺新垦田一坵，坐落地名；五显庙常住田一坋，大小四坵，坐落地名长坡，亦共拨入财神庙焚献。更买地基一幅，增建后殿。已楼墙修补，住持足招，庙貌鼎盛，神灵香灯所将见前气醇风，后带仙临瑞气，逥抱之河，一一环绕之山，万千汇涌，文澜以生辉，包罗宝藏而毓秀；固见金蝶飞来，仓廪充盈也。堂声价圣书登焉，科名积有。前因福禄仍然身受，以斯获礼然不奕。凡我君子，谅有同心，因勒之碑石，以志不朽。计开，住持僧澄法，谭廷尧、张鹏程、张俊、谭廷模、谭廷云、邵圣亮、袁大祥、雷逢春、俞俊臣等（共45人）”落款“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岁次壬辰八月”。《贵阳市乌当区志》云，此碑为“乌当开场碑”，是与否，还值得研究。

　　“永垂示谕”碑：“置理贵阳府（明隆庆二年将原程番府改为贵阳府，新贵县改为贵筑县）贵筑县事，特用同知（正四品）直隶州（明、清地方行政区划名，略次于府，有属县；除极少数外，无附郭县。因直属于省而不隶属于府，故名）即补县正堂（明清称知府、知县为正堂，别佐贰官而言，即今一把手）加五级纪录五次万（万铣，临安人，举人），为示谕事。案据乌当场团民徐玉章等称，缘乌八堡场，旧有协天宫一院，先被贼焚毁于光绪十六年（1890年）。经民等禀请，由场上设摊人等抽收微资以作培修之费。蒙前县任批准抽收六年，后因不敷，尚难完局，民等请示后，蒙前县王批准，抽收二年，仍因不敷，未得完功。于前县江任内请示，当堂勘明，各行之费。本处先年已有定章，批准嗣后照旧，永远酌收，生成之后，以作香灯之费。民等窃计（即预算），此庙培修费用，共银三千有余。所抽收各行及各捐助，并变卖庙上花谷（出租庙田所收取的谷物）银两，共计贰千余金，合先年动工日，当本庙田银捌百拾余金，方能凑数，而完其功。今事虽工完成，而香灯苦无资助。又庙田当出无银赎回，僧人饔食飱之费无出，禀恳赏示晓谕。俾场上各摊各按（通案）棹（通桌）商民，永远抽收微息，以助香灯、僧人之需等。情到县，据此，查此项抽资，乃地方善举。从前，此庙未焚之时，场上摆设各摊，均由庙上抽收敬神。兹经该民等禀请前来，除批准照旧办理外，合行示谕，为此示仰。该处团民商贩人等知悉，嗣后各摊蓆（通席）子按（通案）棹（通桌）、猪牛马市等项，一律仍照旧章办理。该商民等勿得任意阻挠，团民等亦不得勒派侵蚀，致干咎戾，各宜禀遵，勿违，特示。右谕通知，告示。”落款为“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四月二十四日，实刻乌当场晓谕”。

　　关于乌八场，又叫乌八堡场。贵阳府志》载：“乌八堡，在洪边里，在城东北三十里。其东三里至麦穰寨，南三里至龙井河，西五里至头堡，北五里至洛湾。居民六百余户，有场，巳、亥日集。”又云：“市（集市）乌八场，去场三里。有鱼硐山，鱼硐河所出，一名东门河，以流经堡东门，故名，至汇川桥注南明河。”《贵筑县图》中也称乌当场为“乌八场”。至于乌八场开场于何年何月，《贵阳府志》中也没有明确的记载。从“永垂万古”碑中的“乌当堡场”可以肯定，在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以前，就已经有了乌当堡场。从《贵阳府志》有关财神庙的记载中可以看出，在明、清时期，财神庙与集市有着密切的联系，凡有集市的地方，都建有财神庙。按照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应该是先有集市而后有财神庙。因为，财神庙是由居住在集市上的商人们集资、捐资所建的。由此可以得出，乌八场的开场时间一定是在协天宫（财神庙）的创建之前。如按《贵阳市乌当区志》载，协天宫始“建于明正德年间”，那么乌八场的开场时间就应该是在明朝正德年间，而不是清朝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

　　原载2008年末2009年初《新天通讯》副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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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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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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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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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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