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偷偷亲一口>二十口
  女人天性母爱泛滥,米松自然也不例外。

  她自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不该多插手这件事,就像她不应该半夜抽风,提着衣服突然出现,看尽他人家丑。

  许清让停顿良久,时间似乎静止了那么片刻。

  女人尖锐的嘶吼萦绕于耳,挥之不去。

  前一秒他疑惑还疑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让那些人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咒他进十八层地狱,后一秒他又觉得应该把刚才那个女人,也就是张珍的那句冷心冷肺贯彻到底,无所谓的笑笑把这场闹剧风轻云淡的一笔带过。毕竟他才来不怎么在意别人怎样用言语来攻击他。

  但习惯性把自己封闭起来久了,乍然有个人用哄小婴儿睡觉的姿势来安抚他。

  感觉好像还不错。

  他不太想思考米松这翻举动夹杂几分真心。

  不管刻意还是无心,没有那份安慰比此时来得及时。

  许清让想回拥她,但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的小娃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而他混得像一汪脏墨。

  他垂头看着双臂之间那一小团。

  她此时极乖,小脑袋轻轻贴着他胸膛,想抬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许清让想指责她“怎么这个时候来?”,把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张口却化成低低的一声叹息。

  他弯着腰,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额头搭在她肩上,语气平静的只剩下挫败,嗓音沙哑得像是喉间含着膈人的沙硕:“你看见了吗?这才我。”

  和张珍所说的,不差分毫。

  米松不明所以。

  她绞尽脑汁解读他这句话的含义。

  许清让这么傲的一个人,大抵是希望今天的种种成为藏在瓶子里的秘密。

  思及此,她面露了然。

  “你放心,我都懂。”

  为表她口风严谨,她换上严肃的神情:“你就当我是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七秒钟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清让不说话。

  他无言的看了看她,悲伤的情绪所剩无几。

  又或者说本来就没什么好悲伤的。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了几秒。

  许清让才淡淡挪开视线,缓步行至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浅淡的水渍把他干涩龟裂的唇润了色。

  “你就不好奇?”他问。

  米松自个儿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实话实说:“好奇呀。”

  但有的时候好奇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过往应该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刨根问底未免太揭人伤口。

  许清让觑她,眼底无波无澜:“张敏是我母亲。”

  米松手里的动作来了个急停。

  短短几个字,庞大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了她的脑容量。

  什么意思?

  难不成许清让已经没有妈妈了?

  上一辈的恩怨说起来不是一般的狗血。

  当年张敏确实走得早。

  年轻时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在四九城上流圈里,人人提到张敏都要叹一句红颜薄命,没能享清福便早早告别人世。

  离世的前一天,她还在私人会所里玩乐,晚上约着几个姐妹凑了一桌麻将,原是要熬一整夜,可惜的是她没能等到天亮。

  谁能想到许太太会一头点在麻将桌上。

  其余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手忙脚乱,救护车未到张敏已经咽气,死因是心脏性猝死。

  那年她刚好从而立之年跨度到不惑之年。

  许清让十一岁。

  而张敏和许册国之间,则是有一段典型的政治联姻。而许清让和他远在美国养病的姐姐,许清然则是这段名存实亡联姻中的产物。

  外界只传他们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敏和许册国也奉承着,人前恩爱背后互不对眼。

  除去必要的商业晚会会一同出席,装装样子,其余时间大多是各玩各的,即使是精神身体双出轨只要没有明着搬上台面,对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

  竟比陌生人还要冷漠几分。

  而夹在中间成为牺牲品的许清让和许清然从小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父爱母爱。生为人父母,一个工作成瘾,一个玩物丧志,对两个半大的孩子不闻不问。

  即使张敏在世的时许清让多“母亲”这一词仍抱有幻想也只是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从张敏眼中流露出的厌恶和鄙夷中逐渐消磨。

  下葬之时,许清让没办法装出有多悲恸,抛开母子之间的感情,他对母亲的认知其实只限于对张敏这个人的名字而已。

  别人骂他面冷心更冷,他也得在心中认同。

  哪有死了妈还不难过的呢?

  ————————————————

  许清让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曲膝坐在沙发上,食指并着大拇指捻了捻眉心,眉眼间皆是疲倦。或许是看米松半天没反应又或许是她眼里的怜悯忘了掩饰,他毫无征兆的笑了笑:“你别这么看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凄惨。”

  米松眼神愈发怜惜了。

  好像在看路边风餐露宿饥不果腹的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忍不住想上去投喂。

  她摇了摇头,决心不去挖人伤口:“其实我也不太好奇。”

  许清让也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就把那些不太好的记忆翻出来重新回忆一遍徒增烦恼,把回忆编成故事拿来装深沉的人。

  他清清淡淡的“嗯”了声。

  那些言语攻击带来的物理伤害仿佛被完全免疫,还可能是他买了复活甲。

  揉进骨子里的散漫回到许清让身上,他懒洋洋的跟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角落里,一如既往的疏淡懒倦。

  米松暗自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这才是她认识的许清让嘛。

  许清让并未坐太久,他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二点过半。

  女孩子在陌生男生家里呆到这么晚,应该注意一下了。

  “回去吧,我送你。”

  说着,他才起身。

  许家和米家本来就是邻居,两憧房子相隔不远,米松有意推辞,但许清让还是以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为由坚持送她回去。

  重新踏上鹅卵石小路,路两旁开着伶仃几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米松还是有意无意的观察一下许清让的脸色,有些放心不下他,索性提议:“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之前他们存着彼此的号码,却一直没联系过,一串号码在通讯录里成了摆设。

  许清让还真没脆弱至此。

  难得被小姑娘关心一把,就想也不想的爽快答应。

  等米松跟他说了声“拜拜”,疾步走进院内。

  许清让立在院外,脸上的表情散得差不多。

  他看着米松离开的方向发呆。

  里屋朦朦胧胧传来关妈妈的训话声,大约过了几分钟,二楼的某个窗户亮起了灯,灰色的人影一晃而过,紧接着,那一席窗帘拉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米松朝他甩了甩手,做了个赶客的动作。

  无声的示意他赶紧回去。

  他并未站太久。

  许清让离开后,米松才悲催的想起还有几道习题没写完。

  她极少熬夜,生理钟一向很准。

  她强撑着睡意写完作业,强撑着睡意洗浴,接着强撑着睡意爬上床,才阖上眼皮,闲置在床头柜上的老人机跟她作对一样骤然响铃。

  米松蒙住脑袋任由铃声响了半分钟,不情不愿的如一只毛毛虫一般从被子里供出来,伸手摸过手机,也不看来电人,径直接听。

  “谁啊?”

  “是我。”

  米松大脑几近休眠状态,努力辨别了一下声音。

  哦,许清让啊。

  “你有什么事?”

  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性是那个疯女人又回来了,当即扶着昏昏欲睡随时准备死机的脑袋盘坐起来。

  那边懒洋洋回:“我失眠睡不着。”

  “.................”

  我让你有事打电话,不是这种事,这个时间点也可以打过来!!

  米松忍着把他拉进黑名单的欲望,耐着性子:“那我跟你讲个睡前故事?”

  这回许清让挺乖,低声应了句:“好。”

  她认命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脚尖胡乱勾过床底的居家拖鞋,拖沓着步子,随手从书架上捞过一本课外读物——《天方夜谭》。

  米松重新躺进被子里,摁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一旁。

  指尖捻着封面,翻开第一页。

  她清了清嗓子:“相传古时候,在阿拉伯的海岛上,有一个萨桑国王...........”

  屏幕另一边。

  许清让手臂曲起,枕在脑后,毫无焦距的视线落在房间里不知名的角落,女孩儿特有的少女音从听筒里传来,混合着未睡醒时的细碎糯糯的绵软,洋洋盈耳。

  话音没能持续太久。

  米松大概是累惨了,之后的语句时断时续,末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许清让低声叫了两声她的名字。

  米松哼哼唧唧的应了声,便没了下文。

  ————————————————

  翌日。

  清晨。

  米松打着哈欠爬起来,摸出卷进被子褶皱里的手机,摁亮屏幕,右上角电量已经熬到了最底格,亮着红还顽强的撑着没关机。

  而且昨天那通电话一夜未断线。

  时长高达5小时16分,且秒数还在持续增长,转眼的功夫,16变成了17。

  电话费不要钱啊?

  米松侧耳听那边的动静,犹豫着要不要收线,小屏幕蓦然一闪,关机了。

  她挥去不必要的纠结,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翻找找扯出一根数据线来,充上电。

  她转身去换衣服洗漱。

  今天她再度起晚,大清早的就显得人荒马乱。

  米稚这会儿穿戴整齐坐在八仙桌前啃奶黄包,米松才拾掇着翻起的领子匆匆下楼,草草咬了两口奶黄包,又喝了半杯燕麦,跟着米稚一起出门。

  米稚背着书包,像只欢快的小鹦鹉围着她转:“姐,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你以前可都是准时起床的,你这都第二次晚起了。”

  米松左右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有气无力的:“我昨天睡晚了。”

  “骗人!”米稚恶作剧般在拉着米松背后的书包,身后的分量明显加重了不少:“我昨天晚上明明听见你房间里有男孩子的声音。”

  米松心中微惊,面上却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瞎说,”她瞪了米稚一眼,急中生智胡扯一句:“我昨天是在看视频。”

  “诶?可是我明明有听到。”

  米松见缝插针的反被动为主动,作势要挠她痒痒:“先别说我了,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是打游戏去了?还听墙角?”

  米稚最怕这一茬,一边扭身闪躲,一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真是冤枉啊,我昨天只不过起来上个厕所才无意听到的,我能偷听我亲姐的墙角么我?”

  米松又逗了她一会儿才罢休。

  把米稚送走,她旋身自己去了教室。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忙着收作业。

  米松清理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作业本练习册,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扭过上半身,一叠作业递至她面前。

  米松结果,见许清让没精打采的,眼下乌青明显,困倦的眼梢泛着红。

  “昨晚没睡好?”她问。

  许清让看了她一会,慢吞吞移开视线,纠正道:“没睡着。”

  “一宿没睡?”

  “嗯。”

  昨晚电话一夜未断,他听着电话里浅浅的呼吸声和翻身时被褥轻微的摩擦声,整夜未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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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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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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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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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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