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些事,待走了好几步才发现鸣远没有跟上,回过头看他有些无奈地瞧着自己,脚下紧几步朝他走去,“你怎么不走了,不是说泡温泉的吗?”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鸣远问到。
“我方才的话你果真是没有听见的了,我说前面就是汤池了,琼儿你沿着这条路走不远就会有人服侍的,至于我……恐怕就不便一同进去了。”鸣远笑着,这笑本是干干净净无疑丝杂质的笑,可是依着苏琼此时的问题、心境看起来,虽瞧不出何端倪,却也足够闹个满面羞红了。
“对……对不起,是我刚才没有听见公子你说的话,那……那我就先去了。”说完立刻转身就走,真是一刻也不能再停留了,这该死的暧昧有尴尬的气氛,苏琼决定以后绝不边走路边发呆了。
纵使她是这样想的,可是世事往往都是: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好比现在,待所有人都退下了,她一人坐在池水中,水温有些高,雾气缭绕仿似仙境一般,借着这里原就养了许多花,故在池边,鸣远还叫人放了各种花瓣。
苏琼撩起竹篮中的茉莉花,此时已至暮秋了,天气渐凉,这一季的茉莉花苞渐小、数量也会渐少,可是这篮花不但花苞饱满,置于鼻间气味也是极香的,看来这园中的花还真是开得甚好的。将花瓣撒至水中,借着水的温度的,花中的香气完全释放出来,飘渺、馥郁更似仙境一般了。
只怪这水温刚刚好,只怪刚才吃得太饱,只怪上山时候太累,总之就怪此时太过惬意了,泡着泡着苏琼就睡着了。偏偏刚才她让所有人都退下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退尽衣物,再被这么多人瞧着泡温泉,苏琼还是觉得很不习惯的。
可是现在,苏琼正一点一点的向水下滑去,她竟一点也没有察觉,眼看着水就快漫过朱唇,淹没鼻尖了。奈何此时池边无一人可以叫醒苏琼,恰好此时汤池的入口处传来对话声。
来人正是鸣远,他估摸着时辰,见苏琼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便来问问,步至池口看见人全部在外面候着,便问苏琼一人在里面待了多久了,语气倒也是谦和的,但是听过回答之后,声音便高了些,虽还不止和骂,却也带了七分怒意。
一旁守着的一名较机灵的侍女立刻疾步走至池边,看见几近没顶的苏琼,慌了神,也顾不得礼数,伸手边唤着姑娘,边用力摇醒苏琼。苏琼被惊醒,呛了几口水,坐直了,看着身边慌了神的侍女,才发觉自己将将竟然险些因为贪睡溺死在这温泉之中。
还好被人发现了。
顺过气之后,被人服侍着换好鸣远准备的衣物,由人领着来到大厅,鸣远一袭白衣坐在上坐上喝茶,身后还立着一名仆从。不过这些都不是苏琼第一眼见到的,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大厅中身着竹纹青衣的墨良。
苏琼之前只是想良哥哥或许会生气,或许会罚自己抄孙子兵法,或许会关上自己几日,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便是现在这副情景,墨良竟会亲自寻上山来。苏琼此时不知自己心中是喜多上几分,是惧多上几分?
墨良抬头,视线透过茶杯中的婀娜水汽瞧着苏琼,一身绯色的苏琼,他记得苏琼今日出门时,穿的可不是这件衣服。
鸣远放下茶杯,笑看着苏琼,“你着这身衣服,很美。”
闻言苏琼立刻转过头,方觉自己失了礼数,还未曾谢过鸣远的招待,“琼花谢过白公子。”说完坐在墨良对面的椅子上,毕竟站着显得突兀了些。
当着鸣远的面苏琼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墨良开口问:你怎会上山来的?此时鸣远倒是极知苏琼心意的,开口道:“墨兄既说是琼儿的兄长,不如一同留下吃顿便饭,又或者天色已晚,下山的路恐怕不十分易行,今夜就在寒舍安顿,明早再下山,可好?”
琼儿?正是这两个字,听在苏琼耳中甚是刺耳,之前良哥哥不在倒还好,现在良哥哥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如此听来便觉得很不习惯了。苏琼偷瞧着墨良,见他神色是一贯的清冷,渐渐松下一口气,又隐隐揪起一段心。
“舍妹已打搅一日,今夜就不便留下了。天色既已不早,我们还是早些下山的好。”墨良起身,提了鱼肠剑,似有倦色,又隐藏在修竹般的气质之下。
苏琼也立刻起身,也顾不得想下午的饭菜会不会比中午的来得更精致可口些,默默地跟在墨良身后。鸣远见二人要走,也起身送客,倒似没有察觉方才墨良语气中的无礼,“如此,在下也不便强留,阿山,为二位准备马车。”
“不用,谢过。”墨良回头面无表情的说到。
“哦?”鸣远话还未出口,便看到在门边花从中吃草的马,后面的话就如数咽回腹中,只低低唤了一声:“琼儿,若何时想好了要什么花、多少量,可差人传话与我,我会尽快送至你府上。”抿唇浅笑,好不温柔。
墨良已经坐上马,苏琼只得回头抱歉的笑着答道:“恩,谢谢白公子。”说完,就向马边走去。
白公子吗,之前还是公子的,轻轻一个白字,味道就十分的不同了,生疏许多。看来这白鸣远的仆人到底也是跟着久了,脾气秉性也学得很生到位,见到来人对主子如此不敬,也不为主子打抱不平,只是低眉安静的立在鸣远的影子里。
推开院门,墨良似乎没有要同苏琼说话的意思,苏琼看见墨良正要回房去的背影,开口道:“良哥哥若喜欢,琼儿以后便不去白公子的园子了。”
墨良转身,眼底暗潮涌动,“以后若要写信还是不要找他人代劳的好,我答应过你姐姐护你周全的。白鸣远那里,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随你的心意就好。”说完就面无表情的转身关门,院子里黑黢黢一片,这是一个无月的夜。
红豆听到声响,披衣走到院中,苏琼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琼儿姐姐回了?良公子说是片刻就回的,果然。吃了么,要不我煮碗面给你?”红豆拉起苏琼的一只手捂在手心,像生怕她冻着一般。
苏琼只觉得在山上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甜,现在全化作嘴内的一点苦,哪里还吃得下东西,话都不想说一句了,无言的摇了摇头。红豆只当她是累了,便拉了她的手,回房去睡。
苏琼闭了眼,脸朝着墙,满心满脑只有一句话:原来只是为了姐姐么,姐姐的一句嘱托,就足够你半生守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么?一丝苦笑浮在脸上,悄无声息……
第二日是个晴天,苏琼起得很早,躺在床上索性是再睡不着了,不如寻些事情做,心中倒还静些。一早开了长短亭的门,客人自然是极少的,便提笔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这样字倒也还看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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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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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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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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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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