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除开覆盖在头骨上的一些血色组织之外,他后脑这一片,再也没有半点东西能够遮挡白森森的骨头。
在这片骨头上,有几个很明显的小窟窿,大小不一。
看它们的位置……应该都是那张人脸鼻子眼睛的位置……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比起害怕而言,我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
能够在不惊动老爷子的情况下,翻窗子潜入二楼,花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能把整个手术给做完,还能保证李青山到现在都没断气……
“苗武人都做不到这份上吧?”我问老爷子。
老爷子嗯了一声,示意让我撑住李青山的身子,别让他躺下来,随后就跑到楼下拿药去了。
不到两分钟,老爷子就抱着一个大药罐上来了,那是装着彩蝰的罐子,估计老爷子是想用彩蝰身上渗出来的粘液给李青山止血,至于之后的处理,应该是医院的事了。
老爷子一边往李青山的脑袋上涂抹粘液,一边嘴里还跟常龙象聊着,问那老头进屋子后还干了什么。
常龙象的回答很干脆,说那老头啥也没干,只是闷头给李青山做手术罢了。
“说啥了吗?”老爷子问。
“没听清,只有他走的时候……”常龙象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会才低声说:“他好像说了句,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好的带走坏的留下?
听见这话,我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迷茫。
那老东西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好的带走?他带走的不是那张人脸吗?
“爷,他拿走那张人脸有啥用啊?”我试探着问了句。
“不知道。”老爷子说到这里,表情也无奈了许多:“如果是想取走人脸的魂魄炼制冤孽,那么他光是拿走这张脸是不够的,最起码都得抽魂,但是现在……我是真闹不明白他了!”
我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李青山,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窗户,低声问老爷子:“爷,你觉得那人是谁?”
老爷子没吱声,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表情越来越凝重了。
“在李青山犯事之前,那个叫何息公的老头子就来找过他,还在他体内埋下了一根铁针,这事你还记得吧?”我皱着眉说道:“打伤了邓元觉师弟的人就是他,其实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联系上这事……我怎么感觉李青山让人给盯上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这事可难办了。
“那老东西在咱们的地头上把李青山做了……虽然他没死……但是那张脸被取走了……”老爷子无奈道:“如果那张脸是真凶,那么这次的事就相当于让杀人犯逃逸了,不好交代啊!”
“没事,咱们找回来就行了。”我安慰道:“冯叔那边的眼线多,这事恐怕要他们帮忙。”
老爷子犹豫不决的看了我一眼,没答应也没反对。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事传出去确实丢人,但在这种时候……丢不丢人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们补救得当,丢出去的人,自然还能找回来。
“咋……咋回事啊……”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李青山很突兀的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了看我们,问了句:“我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我说着,有些心虚的看着他:“不是做梦。”
李青山哦了一声,笑了起来:“那我还得谢谢他了。”
“你都记着呢?”我一愣。
“我这个当事人要是记不住,那还有谁能记住?”李青山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很低,显得有些虚弱,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却跟平常一样冷静。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冷静得让我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你不怕吗?”我忍不住问他。
李青山瞥了我一眼,很奇怪的反问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能帮我摆脱那张人脸,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是在保住我性命的前提下……”
李青山嘿嘿笑道,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装,而是真心诚意的在感谢那个人:“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舒服,真的,感觉脑子都清静了,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你不疼?”常龙象问他,一边龇着牙花子,倒抽着冷气,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头:“被割走这么一大块肉……你是真舒服还是假舒服啊?”
“我骗你干什么?”李青山笑道。
“我去给冯叔打个电话,这事瞒不住,得事先跟他打个招呼。”我低声道:“他身上的伤势不轻,最好去医院看看,搞不好还得植个皮啥的……”
没等他们说话,我就出去给冯振国打电话了,连着打了三个他才接。
“咋了?”冯振国问我:“这么早跟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啥发现啊?”
“冯叔,这事出岔子了。”我叹道:“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一趟,咱们见面说。”
冯振国一听我这口气,顿时就急了起来,忙不迭的问我:“是不是李青山跑了?!应该不是吧?!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
“李青山的脸让人给割了。”我低声说道。
冯振国没再多问,沉默了几秒,说,我现在就带人过来。
不得不说,冯振国办事的效率很高,可能这跟他雷厉风行的性子脱不开干系,挂断电话还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带着一帮子人找上门了。
看那些人的着装打扮,不光有公安,还有几个医生。
等我领着他们上楼跟李青山碰面之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可能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没动作,全等着冯振国下命令。
“等着遭雷劈呢?!”冯振国骂道:“处理一下伤口!马上送医院!”
“头儿,那局里……”
“那边的事我去办!招呼我去打!这点用不着担心!”冯振国不耐烦的摆摆手,看了看我跟老爷子,说,借一步说话。
我们站在走廊里,冯振国点了支烟,抽了两口问我们:“到底是咋回事?是谁割了他的脸?”
“行里人。”老爷子叹道:“在李青山犯事之前,这个行里人还见过他一面,估计从那时候开始,这小伙就让他盯上了。”
得到答案,冯振国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我们。
“行里人?”
冯振国很好奇也是很疑惑的问了一句:“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你们这儿撒野?”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坦诚,压根就没有嘲讽我们的意思,但老爷子还是觉得尴尬,老脸通红的说:“这事我们肯定能摆平!你就放心吧!”
“诶!沈老爷!我没别的意思!”冯振国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那人是谁,有我帮你们找人,肯定事半功倍啊!”
“那人叫何息公,年纪跟我爷爷差不多,好像还穿着中山装。”我把常龙象跟李青山的描述都如实说了出来,还补充了句:“他有可能随身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们可以多注意一下。”
“行。”冯振国听完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说:“我这边加把劲,尽快把他找出来。”
这时,医生已经抬着担架,把李青山从屋子里抬了出来。
在他们将李青山抬下楼的时候,由于走廊上人太多,我也没能去打个招呼,但李青山似乎是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我了,冲我笑了笑。
说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李青山冲我笑的时候,我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有些害怕,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
“不对。”
老爷子听见我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不由愣了一下:“啥不对。”
我目送李青山被人抬出药铺,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不知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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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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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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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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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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