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牧野一眼便看见了顾朗,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妇人。
他面无表情走过去。
江芸没想到出来的会是君牧野。乍一见他,心头瞬间揪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她对这个人已经产生了极深的恐惧,恐惧到光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做噩梦。
可是,她走的是走投无路了。
江芸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手紧紧揪在胸前,被绞白的指关节泄露了她的紧张不安。
她甚至感觉那股寒风从脚底灌进来,她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她极力克制住想要转身逃走的冲动。
“你来干什么?”君牧野在离她两米距离站定,俊容冰寒,眼眸凉薄,浑身散发着不可亲近的冷傲。
江芸抿唇又松开,几番重复着这个小动作,在觑见君牧野越发冷凝的脸色时,才艰涩开口:“君少,我……想见俏俏。”
君牧野目光一凛,森寒逼人,低冷的声,不轻不重,却透着慑人的危险,“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我、我没忘……可是君少,我真的……”
君牧野并不想听她的哀求或苦衷,他冷漠打断她:“不要再出现在俏俏面前,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次。若再来纠缠不休,别怪我绝了你们最后的生路。”
君牧野朝顾朗使了眼色后,便转身离开。
江芸情急之下,冲上前扯住君牧野的袖子,“君少,求你看在以前的情份上……”
君牧野眉头冷然一蹙,黑眸染上一丝阴鸷。他向来讨厌被人碰触,他一个大力抽手,江芸趔趄了下,差点摔倒在地。
她急了,索性向他跪下,“君少,您这样,跟把我们逼上死路有什么区别呢?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君牧野侧目冷睨她一眼,“我跟你,从来没有过什么交情,而对于一个只会利用和陷害她的人而已,更不存在什么情份。”
江芸脸上一阵难堪,嘴唇张合,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俏俏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正巧碰到温曼妮。
两人互看了眼,许俏俏泰然自若走过去洗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妆容,便要离开。
“俏俏。”温曼妮突然叫住她。
她止步,回眸看她。
温曼妮微微敛眸,沉默了几秒,抬眼再看她时,眸光清澈且诚挚,“谢谢你。”
许俏俏有点意外,不是因为她那句谢谢,而是突然发现,温曼妮身上似乎少了些什么……
许俏俏淡淡说道:“这种事,瞒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温曼妮轻扯了下唇瓣,自顾自地低语:“骗来的幸福,终究不是属于我的真正幸福。”
许俏俏定定地看着她。
“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真的好爱他……我知道他不爱我,就算在我身边,却让我感觉遥不可及。”温曼妮自嘲的轻笑:“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低贱。”也许,要彻底的绝望,才会死心吧。
许俏俏看到她眼底的哀凉及唇边的苦涩,有一瞬间还挺同情她的,是真同情。
她什么也没说,举步正要走出去,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
温曼妮一惊,赶紧拉门出去,便看见一名清洁员打扮的年轻女子及……
瑾年!
她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君瑾年拦住了那名清洁员,淡淡开口:“拿出来。”
那名年轻女子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拿什么?”
“刚入行?”君瑾年表情平和,看不出喜怒,“编排造谣君家的八卦,前车之鉴不足以给你警示吗?”
年轻女子脸色陡然一变。
君瑾年不像君牧野那般给人一种肃冷的压迫感,不怒自威,令人不敢挑衅。可当他这般不温不火注视着人的时候,却也让人莫名的心慑。
好半晌,她才慢吞吞地将兜里的录音笔拿出来递过去。
君瑾年接过时,表情依旧温和,语气也没有情绪的起伏,仍是那一派温文儒雅的贵公子范。“我未婚妻是公众人物,我不希望有一些不负责任的揣测报道出现在网上。”
顿了下,他又道:“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做事最好要三思而后行。”
年轻女子听出他的警告,就算她没带工作牌,君家想查她一个小记者是轻而易举的,想报复她更如捏一只蚂蚁般的轻松。
之前便有同行前辈得罪过君大少,下场便是被永久封杀。这君二少虽看起来温文儒雅,可毕竟也是君家的人,她不敢拿自己前途去赌。
她慌忙点头,得到他的示意后,便匆匆离开。
刚才温曼妮说的那些话里可是能挖出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可惜了。
温曼妮则没有心思去管那记者,她目光落在君瑾年手上的录音笔时,心脏揪紧,惊疑忐忑,她不知道瑾年是不是听到了那些话。
她抿紧唇,手指不安地攥了攥礼裙一角,杵在原地不动,心虚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许俏俏在身后,看了看他,君瑾年脸色平静得有些诡异。但到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朝君瑾年点头打了招呼,便径自离开了。
“……瑾年。”温曼妮小心翼翼地看他。
“叔伯们都在等着,过去吧。”君瑾年开口。
温曼妮闻言,便走向他。
君瑾年转身走在前头,温曼妮呼吸窒了窒,唇瓣张合,几度想开口,却又不敢问,怕激怒了他,这场订婚宴就搞砸了。
于是,整个晚上,温曼妮都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状态。
许俏俏回到宴会厅里,君牧野已经进来了。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她随意地问了句。
“顾朗有事要先回去,把车钥匙拿给我。”君牧野神色如常的解释道。
许俏俏不疑有他。
今晚过后,温曼妮便也正式住进了君家。她终于梦想成真,可那份期待的喜悦与激动却被不安的情绪所取代。
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了。君瑾年先进浴室去洗澡,温曼妮坐在床上度秒如度般的煎熬。
她原计划着今晚可以名正言顺跟他行了夫妻之事,争取早点怀上,这前后也只差两个月,到时随便编个理由应付过去,这预产期不准也是常事。
但现在,恐怕这计划是要落空了。
见君瑾年出来了,温曼妮便站起来,酝酿很久,终于是鼓起勇气,可话还没出口,便见他把那录音笔拿出来递给她。
“你自己处理吧。”
温曼妮怔了怔,她迟疑了下,缓缓抬手接过来,她指尖明显有些颤抖。
“瑾年……”
君瑾年擦了擦头发,随即将毛巾放到一边,看着她,平静开口:“我知道你没怀孕。”
温曼妮心头一震,讶然地睁大眼睛看他。那下意识想要辩解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晚我没喝醉。”
温曼妮脸色又是一变。自从他头部受伤后,他便再也没碰过她。唯一一次在她家过夜,是君牧野跟许俏俏求婚那一天。是他主动来找她的,他喝了不少酒,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就算是在她身上找慰籍,她也不介意。
可是,他却倒头便睡了。那会儿,她以为他是喝醉了,才……
其实,他是不想碰她,才故意装醉得不省人事吧。
温曼妮脸色红白交错,既尴尬又害怕。好半晌,她嗫嚅开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这婚事?”
君瑾年淡淡说道:“总归是要结婚,不想再浪费时间去了解别的女人。”
温曼妮闻言,心里有些刺痛。她知道因为许俏俏生了孩子,叶倩文便着急了,一直在催他结婚,也给他介绍了很多门当户对的女人。
“……你,是不是还喜欢许俏俏?”她知道不该问,但还是问了。
君瑾年却没有生气,只道:“有些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是你,不出意外,要跟我过下去的也会是你,那些有的没的,不需要再过问。”
温曼妮攥了攥手指。所以,他对她,只是将就么?
君瑾年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她感到高兴。说不嫉妒是假的,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转念一想,也正如他所说,以后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是她,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明知她在骗他,可还是肯跟她订婚,那么,他心里其实对她还是有一点情意的吧?
温曼妮如是安慰自己。经历过这么多,她醒悟过来,很多事情,钻牛角尖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想开一点,说不定会有意外的结果。
以前她便是钻牛角尖,总是针对许俏俏,哪怕是她跟君牧野在一起了,她也还是将她当成假想敌,无论爱情或是星途上,她都觉得许俏俏是她的绊脚石。
直到她无意中看到了苏忆雪,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女人,她震骇之余,也终于后怕。
她真庆幸自己还没有对许俏俏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也终于看透了君牧野对许俏俏的感情,那样的深沉,偏执,他若不放手,谁又能把许俏俏从他身边夺走?
所以,她的心思不应该在放在别人身上。说到底,真正决定他们未来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温曼妮大着胆子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他,小心翼翼得带着一种卑微,见君瑾年没有推开她,她心中大喜。
“瑾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我对你从来都没有任何的坏心……”
君瑾年拉开她的手。
温曼妮僵住,眼里浮现一丝惶然,却听他道:“累了一天,去洗洗睡吧。”
温曼妮愣愣地看着他,随即眼里微微湿润,欣然的光芒闪动着。
是夜
许俏俏精神却异常的好,抱着平板在追剧。
君牧野洗完澡出来,躺到床上去,见她看得入迷,便搂着她跟着看了一会,又觉得那剧情实在是无聊透顶。
他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就知道这小女人又被煽情了。他把平板电脑抽过去,关掉,放到床头柜上,“很晚了,不要熬夜,快点睡。”
许俏俏瞪眼抗议,“人家还有一点就看完了,你好烦啊!”
“一会看哭了还不得我哄。”与其看这种无聊的肥皂剧看哭,他更愿意把她按在床上弄哭。
“谁要你哄了。”许俏俏伸手想拿回来继续看,被他握住手臂,顺势压过来。
“是不是很有精神?”他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闪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光芒。
许俏俏特别识相,往被子里一缩,“好困啊,我睡了,晚安。”
看剧一时爽,事后泪两行。大魔王的精力,不容挑衅。
翌日
君牧野已经起床去上班,许俏俏还在熟睡中,被手机铃声给吵醒。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疑惑了下,接起。
“您好,请问您是许小姐吗?这里是仁爱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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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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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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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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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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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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