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俏俏在一阵急促的铃声中惊醒过来。
一截白嫩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窸窸窣窣摸了一阵,找到手机,看也没看,迷迷糊糊便接通了。
“喂,俏俏吗,你跑去哪了啊?”又急又气又慌的声从电话里直劈向她。
许俏俏被轰炸得耳朵嗡嗡作响,睁开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安琪打来的。
她人还有点儿懵,下意识的想要说自个在家,蓦地察觉到环境不对,眼珠子转呀转,忽然看到一边沙发上,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一愣,眼睛眨呀眨,确定不是幻觉,随即眸子瞠大,眼底残留的那点迷雾顿时散开,完全清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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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看着他。而他坐在那儿,单腿叠在膝盖上,表情淡然,目光沉沉。
直到手机那端传来了焦急地呼唤,许俏俏才回过神来,“嗯……在,我在……唔,我……在朋友家……嗯,我没事。看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嗯,好,再见……”
她一边回应着安琪,一边诧异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脑子则在飞快地回忆着。
挂了电话,她也整理好了记忆。然后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
龙宇琛缓缓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酒醒了么?”他站在床边,双手闲闲插在口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许俏俏仰头瞥了他一眼,点头。
“为什么喝酒?”他问。
许俏俏粉面低垂,微抿着唇,不作声。
“希望你不会告诉我,你断片了。”他轻哼。
许俏俏抬眸觑了他一眼,瞥见他眸中掠过的一丝严厉,顿时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感。她目光左右飘移,旋即又昂首挺胸,义正言辞,“我是个成年人,想喝就喝了,干嘛还要向你们一个两个交待清楚……”
龙宇琛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许俏俏在他深沉的眼神注视下,目光越来越退怯,抗议的声也越来越小。
“成年人?就算是小学生,也该知道三更半夜应该安安份份呆在家里睡觉,而不是穿着睡衣光着脚丫一个人蹲在路边。你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许俏俏被他一阵数落得越发心虚,噎了半天,又有点不服气的弱弱嘀咕,“这不是没事么……”
“是要等到被人抢了还是轮了,你才想要反省?”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那不是心情受了打击,又半梦半醒的,跟梦游似的就走出去了,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啊。
许俏俏张了张口,却理亏得无话反驳。
本来就在君牧野那受了委屈了,这会哪还经得起他严厉的责骂。她瞪着他,负气地滑下床。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不要你管!”她生气的吼道。
“不管你,你现在就横尸街头了!”
“死了算了,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没有我这个累赘,多省心啊!”
龙宇琛不悦的皱眉。这臭丫头,昨夜把他吓得半死,胡言乱语的又把他心情搅得一团糟。他没找她算帐,她还敢给他摆出这么叛逆的态度来。
他气得牙痒痒,大手蠢蠢欲动地想要跟她的臀打招呼。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我死活关你什么事呀,我才不需要你的教育!放开我——”她气呼呼地去掰他的手。
龙宇琛微微使力,将她扯进怀里,瞪着她,“你放我鸽子,还不兴我气一下?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我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现在有了依靠就想过河拆桥了?”
“我明明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她回瞪他。
“我该相信你么?”他盯着她,幽幽问道。
许俏俏不懂他的心思,听到他的质疑,气哼道:“爱信不信。”
“俏俏,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呢?你连点耐心都不愿给我么?”
那低低地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和苍凉。
许俏俏皱眉看着他。
“到底是谁不理谁呢?”他问。
“我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不回,你还怪我咯?”
“你的诚意,就只是这样吗?”他是真的气着了,才会冷落她。他只想要看看她对他,有多少在乎。可是他一直等,一直等,都等不到她的主动。
他的心也没多大,偶尔也想让她哄哄他。可她对他的耐心,却仅有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那么多吗?他不回复,不会自己来找他吗?
从小到大,他压根舍不得真的对她发脾气,摆脸色。
许俏俏也恼了,口气很冲的说:“那还要怎么样啊?就算要我磕头请罪,直说好了。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她一个情绪上来,连同对君牧野的不满也一古脑的发泄出来了。
“我最讨厌跟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了!什么心思都藏着掖着,我想不明白还要指责我。我又没有读心术,没有190的高智商,不想跟你们玩什么猜心游戏!”
许俏俏吼完,顺势踹了他小腿骨一脚,扯开他的手。
人才转身,就绊到了地毯,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下去,尖叫一声。而下一秒,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便扶住了她的腰身。
许俏俏双手挥动着想要保持平衡,身子往后一仰,重重一撞,一个冲击力令他退后一步,抵到了床边缘,不留神的便与她双双跌到床上。
没等许俏俏回神,他一个翻身,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悬高上身的凝向她。
“你说得没错,以你的智商,确实不适合玩猜心游戏。”他目光深沉的锁视着她,低沉的声嗓透着某种蛊惑,“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好,我告诉你!”
许俏俏怔然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下,莫明感到一丝慌张。
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眼神里正清晰的释放出某种情感讯息,淡淡诡异和危险。
许俏俏身子本能的僵硬着,心脏揪紧,一脸紧张的盯着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刺穿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膜,她心底竟有些慌张。
“不,我不想知道……”她突地摇摆着头,惶然地想想推开他。此刻的气氛,竟让她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高大的身躯岿然不动,任凭她如何推拒,依然一瞬不瞬,坚定地看着她。
“你让开呀……”这种如困兽般无处可逃的处境,令她慌得想要哭。
“俏俏,你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不愿面对,是不是?”他目光犀利的盯着她,已然看穿她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白,你别闹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放你鸽子,我去面壁思过,要不我给你写检讨书,保证书,以后绝对不再犯了……你不要搞这种恶作剧了,一点都不好玩……”
“俏俏,你知道我什么事都能顺着你,迁就你,只要你开口。我从来都不想造成你的困扰。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一次次的错过……”他眉眼温柔,眸中藏匿的深情,在那眼波流转间,一点点的浮出来。
“小白……”许俏俏倏然脸色变了变,眉头蹙拧。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指尖游弋到她纠拧的眉上,一点点的将之舒展开来。“这次,我不想再配合你。就一次,认真听听我的心,好不好?”
许俏俏咬着唇,肚子传来一阵紧缩,令她猛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骇变,心里掠过一阵惊慌。
“小白,我肚子疼……”
“俏俏,别在这个时候玩心机。”
许俏俏抓着他的手臂,慌乱又无助的说:“不是的呀……我真的……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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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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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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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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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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