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熨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两天而已,别担心。”
“要是中奖了呢?”
“那就结婚,生下来。”
许俏俏:“……”好吧,又进入了死循环。这个话题,貌似永远都只有这么一个结论。
有了前车之鉴,她聪明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继续纠缠下去。两人的人生计划还不太一致,她不想惹他生气,但也不愿妥协。
她才22岁,总觉得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当一个合格的妈咪。然而,她总是忽略了,大魔王已经29岁了。
———
第二天,君牧野刚离家没多久,许俏俏就被一阵电话铃声给吵醒。
她以为是男人打来催促她起床的,于是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接起来便是恶狠狠的一声:“干嘛!”
手机那端沉默了刻:“……请问是许小姐吗?”
一道陌生有礼的女声响起,许俏俏愣了一下,火速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人一下就清醒了。
“咳,我是。”她重新贴近耳边,调整好语气,“你好,请问哪位?”
“这里是仁和医院……”
……
一个小时后,许俏俏出现在仁和医院中,找到了601病房。
她抬手刚想推门而入,便听到里边有一男一女的声音。
“你还来干什么,你走啊!你给我走,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女人的尖锐的声音充斥着愤怒的叫骂着。
许俏俏愣了下,旋即默默地站在门口。
这样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可不就是她母亲经常骂她的语气么!
听起来,精神还是挺好的啊!看来伤得并不是很严重。
“小芸,芸芸,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别这么激动啊,一会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男人的声音,是中低音,很陌生。听这亲密的语气,看来关系很暧昧啊!
“你还有脸说!我这都是谁害的啊?你这没良心的负心人,枉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女人的声从激动变成了委屈的控诉,像是伤心至极般的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等你好了,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可是芸芸,我这也是无心之失啊!你要相信我,我绝对舍不得伤害你的。看你流血流泪,我这心如刀割,宁愿受伤的是我啊……”男人沉痛而痴情的说着。
许俏俏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冒出头了。
我的天,这是在演琼瑶剧?
如此的悲情,如此的煽情。
话说,在医院里这么大呼小叫的,真的合适吗?不会吵到别的病人吗?许俏俏暗暗摇头。
不得不说,男人这张嘴,哄起女人的话,简直就是一本情书大全。很快的,她的母亲就被男人哄得服服贴贴了。怒骂声也转为嗔怪和撒娇。
这……还真是让她有点不太适应啊!
那一向说话刻薄刁钻,只会对她疾言厉色的母亲,真的是里边那个人吗?
他们又甜言蜜语了一会,直到江芸说口渴了。
男人说:“没水了,我给你打去,你乖乖在这躺着。”那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
许俏俏听见脚步声移动,正要转身回避一下的,但那人却已先一步的拉开了门。
在看到门口的许俏俏时,男人怔了下,随即神色自若,跟不认识她似的绕开了。
许俏俏侧目斜视那男人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原来那满嘴琼瑶式情话的男人,是长这样的啊。貌似有点眼熟……
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许俏俏轻皱着秀眉,眯了眯眼,努力地回想着。
而这时,躺在里边的江芸发现了她。
“来了不进门,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许俏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她打量着她的母亲,见她身上完好无缺,气色也还可以,就是左腿上打了石膏,被悬吊起来。
还真是挺狼狈的啊!可那气焰,却半点没减呢!
“妈,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呢?”许俏俏状似关心地问着。虽然她们并不是一对慈母孝女,不过,好歹也是长辈,表面功夫,总是要做到位的。
“你还记得有我这妈啊!我以为你当我死了呢!”江芸冷冷地说道。
“妈,在医院可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这不是忙么。”
“忙?”江芸端着一脸高傲姿态,冷哼道:“忙着陪男人吗?”
许俏俏从容的笑道:“是啊,陪男人呢。”
江芸愣了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原本半躺着的身子,也蓦地坐了起来,却因扯动了脚伤,又倒了回去,随即又是一声闷哼。
许俏俏见状,走了过去,扶着她,将枕头往上抽了抽,再将病床给摇高。
江芸躺好后,便一把推开她的手,沉着脸训斥:“许俏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啊?这种话也说得这般随意轻浮!”
许俏俏笑了,“怎么了呢?这不都是妈妈教得好么?不是你要我去巴着君牧野么?现在我跟他在一起了啊,你不替我感到高兴?”
江芸脸色变了又变。这事啊,要搁在一个月以前,那么她还是会很开心的啊。
但现在……
只会让她更生气!
跟君牧野在一起又如何?让她帮忙借点小钱她都不肯,这会还有脸炫耀了啊!
江芸又想起之前她在香港还给忆雪难堪来着,仗着有靠山,百般的刁难她。当然,这些都是苏忆雪自个儿说的。
虽然让她难堪的人是君牧野,但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自然不会去说他的不是。而且,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君牧野是什么样的男人啊,凭江芸这样一个小角色,又怎么能够替她出气呢。
所以苏忆雪便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许俏俏身上,还添油加醋的夸张了一番。简直是把自己说得都被恶姐姐欺负的灰姑娘般可怜了。
江芸当时听了就来气了。可是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却是君牧野接的。
她不仅没能教训许俏俏,还被君牧野警告了一下。虽然当时他的语气始终是淡而有礼的,那一番话,甚至能称得上是客气,但却比粗暴直接的威胁还要令人心惊。
之前因为钱的事,她跟柏纶的感情就产生了一些误会,差点闹到要分手。而忆雪对她也是冷言冷语,不再亲近。
这一切,可不都是因为许俏俏这个白眼狼么!
江芸气恨的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她。
嗯,通常这个表情,大概是又想打她了吧。可惜呢,现在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当然,许俏俏也不会“孝顺”的将脸送过去让她发泄。
“看来妈妈并不是很高兴我呆在这儿。不过看您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不在这让您心烦了,病人需要保持心情开朗,否则会影响康复的哦。我最近工作挺忙的,如果妈妈需要看护的,我会给您请一个最好最专业的。”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忽地,她又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她,“对了,刚才那个男人……是妈妈的新男朋友吗?”
江芸厉眸瞪着她,仿佛在指责她有什么资格询问。
“噢,妈妈别误会,我并不是在干涉您。只是觉得……”她歪了下脑袋,像是很认真的在思索着,然后抿唇一笑,“那个男人很面熟呢,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芸闻言,倏地神色一变,瞳孔似惊讶又似紧张般的急遽收缩了下。
许俏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这反应,还真是有点异常啊!
“没见过!你怎么会见过呢!他才刚来市不久。”江芸语气略显急切。
“哦,是这样啊……”许俏俏没说什么,淡淡说了一句好好休养,便离开了病房。
江芸瞪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是又气又惊。
看她这态度,哪点还把她当母亲的样子?她都伤成这样了,这死丫头竟然就这么把她给丢在病房里了!
然而,她却忘了,当初许俏俏在山上遇难入院时,她却跟自个的情人约会,陪情人的女儿逛街,打个电话来敷衍了下,连面都懒得露呢。
江芸惊的,却也是她这态度。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有,刚才她问的那句话,难道……她想起什么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会她还那么小,事隔这么多年,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怎么还会有印象呢?况且,柏纶现在的样子,也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许俏俏离开医院后,苏柏纶才又回到了病房,看样子是有意在避开她。
江芸把刚才的事告诉他后,他蹙了下眉,说:“也许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就算认出来又如何?她一个小女孩,能知道些什么。”
江芸想想也有道理,便放下心来。随即又抱怨道:“说来说去,都怪那个短命死鬼!要不是他留了那么一份破遗嘱,说什么要等那死丫头24岁之后才能开启银行保险柜,我现在也不用这样受她的气。”
苏柏纶说:“你以为他当初经营着这么大一个企业,脑子里装的是草么?他可精明得很,想必是当年就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才留了这么一个心眼,无非是给他女儿安排后路。”
他拍了拍江芸的肩,安慰道:“好了,别跟她计较这些了。我们这么久都等了,就只剩两年了,不是么。”
江芸仍是一脸阴郁,心里有气,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因为那份秘密遗嘱,让她容忍着她的存在。后来因祸得福,攀上了君家这么一个豪门,也让她开始对许俏俏态度稍有些转变。可没想到,等她真的如她所愿的跟君牧野在一起了,她却半点光都沾不到。
真是可恨之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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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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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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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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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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