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氤氲之气的浓黑色汤药放在临窗而放的长榻小几上,浓黑色的汤药瞧着可怖又难闻,让人作呕,低头细看这汤药还能够印出人的一张脸,而那张脸上满是淤青与碎裂的伤口,花容月貌的脸成了肿胀可怖的模样,当真丑陋,连拥有这张脸的本尊都嫌弃着这张脸。
事出已有多日,这小院子里的人越发的少了,如今只留下了门外看院子的几个护卫,里头就剩下了两个老妈子,每日里负责汤药与饭食,余下的时辰,都是她们三人待在这房中打发时光。
梁廷容指着小几上的一碗汤药,对着坐于床前似如一个完全没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的穆昭静开口着,看着那碗汤药时脸上带着狞笑,摸着自己平平坦坦的肚子,她倒希望自己能够有孩子,哪怕不是萧衍的,只要能生就好,可惜……
孩子……呵……天大的笑话!
带着讽刺的笑,穆昭静的眼带着无比的酸涩,她曾经无比希望的能够与萧衍白头偕老,更笃定只有她自己能够做到赢得萧衍的心,谁能想到,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心底里怀揣着的梦想破灭,最终,梦想不成,反成了噩梦,她被赶出了王府去了庄子上,做了个养在庄子上由着人不闻不问的废弃女人,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萧衍竟然连想都不曾想到过自己!
被人糟践了如何,脏了又如何,反正萧衍都不要自己了,这身子她还要了做什么,糟蹋便糟蹋了,可自己不能白糟蹋了这身子,一个脏了的女人不再入皇家,德贵妃这话说得好,她会让这句话应验的!
深吸了一口气,穆昭静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就这么囫囵将那一碗汤药整个吞下,苦到倒胃的汤药吃到她恨不能将那碗药整个吐出来,在喝完整碗汤药后,穆昭静直接躺在了身后的矮榻上,不耐烦着“你早点想好了法子弄死洛卿语,比让我喝这苦到倒胃的药要来的强十倍,别忘了你与我们说过的话!”
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为的是要弄死那最该死的那个,男人的宠爱与她而言在不算什么,她要洛卿语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要有个时间,洛卿语最是机警狡诈,若非如此,我们这一个个的也不会都吃亏在她的手上,凭白让她得了那么大的一个便宜,眼下,我们都还没回王府,哪里轮得到我们去算计,总要回了王府才好说话,外头风言风语传的够多的,好好在这儿养伤,总有看着她死的时候,她是个不能生的,这辈子没儿子送终,就这一点,你比她强,只要弄死了那个小的让她美了倚仗,她就是个病歪鸡一样的角色。”
在梁廷容看来,撕破了装疯卖傻的那层面具,洛卿语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是,倒是那萧歆宸有点本事,可惜她养了这么久的狗不跟她亲,却跑去眼巴巴的讨好了洛卿语,那就别怪她狠心,反正是个吃里爬外的,死了也没差,她只要个儿子,萧歆宸不行那就换萧琅玥,等到了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死一个高晞露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个小杂碎也是个不得好死的东西,当初一口一个侧妃娘娘哄骗得我相信了他,到头来就把那药直接露在了王爷的面前,若非是他,我何苦会被赶出王府惹得母子分离至今不得见面,弄死他算是便宜的,仗着年纪小在那儿扮无辜装可怜,在那傻子面前摇尾乞怜的不断献殷勤,现如今王府里头一口一个小公子的叫,那些个下人都快忘了小公子上头还有个大公子,一个个都是不知死的!”
那边梁廷容刚开口说了句小的,这边高晞露扯着发痛的嘴角便是破口大骂,没有一句好话说出声,要不是萧歆宸坏事,眼下她又怎么会落入这般境地,好在老天有眼,洛卿语上辈子造孽,总算让她这辈子落了个不能生的下场,也算没浪费了她当初的那瓶药,那女人活该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大公子也好,小公子也罢,最好是王爷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儿子,一辈子只余下一个琅玥才好,眼瞧着王爷成了储君,王府将来成了潜邸,争抢的世子位成太子位,你要操心的事更多,要对付的人更多,眼下争一个公子的名分算什么,要争就要争大的,你的亲姑姑靠着儿子眼见着后福就在前头,你怎么还傻呵呵的这样目光短浅!”
身为储君又或是帝王,那后府后宫里头,怎么可能只由这么几个人,她们这些都是脏了的,就是不脏萧衍也不会再碰,可那些新送进来的人不脏,不能让萧衍断了子孙根,就只能让那些女人像洛卿语像自己一样,永远不能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这辈子所梦想所期翼的事情会成为现实……
像是被梁廷容说动,高晞露的心此刻越发的膨胀,眼里闪着盈盈的光芒,好像那位置已经在她的面前等待她向她挥手一样,梁廷容将高晞露的一切收入眼中,心里带着无尽的耻笑,这个女人蠢笨如猪,果真好骗的可以,至于窗口的那个……
看着那个早已喝尽的汤碗,梁廷容只扬了扬唇角!
百废待兴的大梁在萧衍的整治之下换去了大批官员或死或流放,而真正的有能之士得到了应得的重用,皇帝的身子在卫澈的悉心照料之下有了起色,十多日后的一天,洛卿语进宫向德贵妃叩首请安时,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渴了,让守了许久担忧了许久的人,笑逐颜开。
拨开乌云见天日,奸佞除了,皇帝醒了,大梁依旧是那个幅员辽阔地大物博的泱泱大国,朝廷恢复一片清明,眼瞧着便是蒸蒸日上的大好情势。
洛卿语见皇帝醒来,心中还存了些忐忑,毕竟骗了皇帝许久,都说伴君如伴虎,若眼下皇帝来个秋后算账,命能够保住,板子怕是少不了。
见着皇帝说是渴了,哪怕伤了手的她还是巴巴的赶紧去倒了杯水送到了扶起皇帝身子的德贵妃手边,蹲在一旁做着鹌鹑丝毫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生怕皇帝清醒了过来,便找了自己的麻烦。
经历生死又活一遭的德贵妃眼下大惊大喜,扶住皇帝身子的手都在颤抖,喂完一杯水,皇帝喝的少洒的多,倒不是洛卿语说,就是皇帝不想清醒大概也让德贵妃给泼醒了,洛卿语眼色极强的赶紧拿了帕子自己费力的帮着皇帝擦拭着打湿的衣衫,好容易清醒的皇帝看着洛卿语眼下缠绕着绷带的手,不禁眉头一皱,用着沙哑的语调无耐的开口道“你这丫头怎么成天都能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事出有因,因为皇帝为德贵妃挡箭出了偏差,这话萧衍和陆君竹都与自己说过,皇帝这话一出口,洛卿语倒是想和皇帝解释,想说一句,若非因为你,我也不会受这断骨之痛,可她不敢说,怕挨板子,毕竟萧衍还受过十五的军棍,打的皮开肉绽的,她可不想,她怕疼!
“哑巴了,傻子不傻了,怎么又添了个毛病?”可醒过来的皇帝显然不打算放过了洛卿语,眼见着洛卿语那一副闷葫芦的模样,一出口,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洛卿语的身上,炸的她当场跪在了地上“父皇恕罪,卿语不是有心欺瞒,而是在嫁给睿王的前一夜,受了邵氏的暗害我才好转了过来,后来,我怕死,怕因为自己的事犯了欺君之罪,就一直这么装着,没想到父皇有一双慧眼,早就把我这么个小小的把戏识破,还请父皇看在我已经残疾的份上,饶了我一次吧。”
洛卿语“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骨跪得“咯嘣”响起,疼得直皱眉,连眼泪都拧了出来,一点没作假,倒是跪下后那一番拧着眉头无比可怜的一番话说完,那儿好容易清醒过来的皇帝倒是笑了。
“你呀……”又好气又好笑的皇帝只靠在德贵妃的怀里摇着头,轻轻咳了一声“看着是挺怕死的,行了,快出去吧,这傻里傻气,怪不得把那么多人都给骗了。”
皇帝没计较洛卿语,初时,皇帝从来就没想过要怀疑这么一个丫头,这丫头傻了这么多年,早在给萧衍定亲时,他就让人去看过,那会是真傻,后头怎么好了,他不知道。
可这丫头装的很像,很像一个傻子,直到后来巫蛊一事的出现,偏巧当所有证据都指向萧沐与安昭仪的时候,眼瞧着萧衍也会被连累时这个丫头化解了萧衍的嫌疑,让皇帝震惊的同时,又起了怀疑之心。
之后接二连三,但凡萧衍出事,这个丫头总会出现,这才让皇帝想要好好查一查,宣平侯府里头的邵氏自这丫头出嫁后再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邵氏所生的大丫头也与邵氏一样,连着前后略想了想,皇帝便明白了,他的亲儿子那般心高气傲,怎么会为了一个傻丫头将后府里的人赶的赶,迁的迁,徒留了这么一个人专房专宠,这般爱怜。
能得一个想要宠爱一生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是好,可有了这个人,便有了致命的缺点,好比火烧乱葬岗,萧衍便差点葬送了自己,就好像他自己,为了一个女人,做下了多少蠢事……
看着洛卿语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皇帝不禁觉得,要做一国之君,还是绝情的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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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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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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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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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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