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调鼎为霖>第 53 章 风波诡变孟家堡·10
  盛宴原本正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忽闻谁叫了一声:“不好啦!库房着火啦!是放灵菜的那个库房!大家快去救火啊!”

  众人一听这还得了,那可是放灵菜的库房,立刻手上的活儿再忙都扔下,一窝蜂涌出后厨,盛宴也跟着人群跑出去,那放灵菜的库房修得离后厨并不远,径直下楼拐个弯儿便就到了,这一层有别于其他楼层,屋顶挑高,走廊宽敞,门扉巨大,显然是为了方便运送存放各种物资而专建的。

  此时着火库房的火已被熄灭,连灭火的水都被清理干净,唯独剩那被烟薰得黢黑的外墙立面,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焦味,证明这里刚才确实经过一场大火。

  走廊上围堵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们看这被烧库房对面和两侧的几间库房,连墙纸都没燎黄,说明其它库房的避火阵运行良好,损坏了避火阵的就这一间库房。”

  “不愧是咱们孟家堡,每间库房专门独弄一套法阵,虽然花销大,但这种时候就尽显优势。”

  “吓死我了,还好有惊无险,你们说着火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灵火攻入呢,结果居然是避火阵都能避的普通火,那没事了。”

  “平日这库房开开闭闭搬运腾挪,折腾多了剐蹭到法阵也难免,出这种意外也正常,所幸只烧了些货物,没人受伤。”

  “可是灵菜也在这间库房啊,现下全被烧毁了,你看那群调鼎师脸色,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一会儿,便见库房大门左右敞开,孟山先带领着几人从里走了出来,之后那一架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货品,连带着焦黑货架也一并抬了出来,移至走廊尽头的出口。

  其中一架货被抬出来时,调鼎师群体里发出了剧烈反应,

  “哎呀,全是上好的灵菜啊!这全被烧毁灵气泄没了,可惜,太可惜了!”

  “一丁点儿都没留下吗?这可怎么办啊?后日开宴走菜时我拿什么来调鼎?”

  “这是孟家堡自己的责任吧?可不管我们的事。”

  “那他们还要我们吗?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诸位,诸位请稍安勿躁!”孟山朗声道,登时现场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

  “咳,这只是一场小意外,所幸并无人员伤亡。”

  “大家都赶紧赶紧散了吧。”

  见孟大管家这样说,孟家堡的侍从们也不多嘴了,默契又矜持地纷纷散了去,调鼎师们见此状,心底有诸多疑问也都压下,纷纷效仿着转身准备回后厨。

  除了那日欺负过盛宴盛霖的云纵。

  只见云纵缩着身子逆向穿过众人到得孟山跟前,他神色戚戚,却强堆起笑意:“孟大管家,不知家师送来的那批灵菜还……”

  “哼!你还好意思提你们那批灵菜!”不等孟大管家开口,他后边的一个侍卫便怒斥道,

  “你那批填了灯芯草的灵菜,便是此次着火点!若不是你们包装时图省事,何至于会着那么大火?”

  云纵脸色一白,喏喏道:“这、这其中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那侍卫道:“哪有什么误会,我们查得清清楚楚,还能冤枉你不成?”

  众人一看还有好戏,便也不走了,站在原地围观,盛宴混在人群中抬眼一看,巧了,和云纵对峙的人,正是前几天扇了他一耳光那暴脾气侍卫。

  那侍卫逮着云纵一通斥,众人一边围观一边小声议论,

  “云纵怎么能往货箱里填充灯芯草那种易燃的野草啊?就算要用,也不知道贴几张避火符?”

  “他们要有钱用避火符,干嘛还用不要钱的灯芯草?听说今年春,云纵他师父去风刀楼花了一大笔积蓄,承包了人家一块灵地种植灵菜,现在看来,不止花光了积蓄,怕是还去贷了不少钱吧。”

  “那算算时间,这次送来的灵菜恐怕是他们第一次收成吧?现下全烧光了,云纵可怎么回去跟他师父交代?”

  “那灯心草草茎中空,质地软韧,的确适合填充货箱抗震抗摔,可缺点是有丁点儿火星子都能引燃,现下又正是秋季,库房这种地方又最是干燥……真是倒霉啊!”

  “哎,就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用不起那大容量的芥子袋,还妄想能打通供应孟家堡的商路。”

  “这谁能想到偏偏那么巧呢,碰上这间库房的避火阵也失灵了,哎!”

  云纵听见身后一众人长吁短叹,只觉得难看至极,他抬起头梗着脖子道:“我的货,即便是用那灯芯草填充了,又如何?送来的时候你们不是没验过!既然你们孟家堡收下了,便不是我的问题,你们理应付我货款。”

  那暴脾气侍卫也当即扬声道:“呸,若不是你跑到我们孟大管家面前求爹爹告奶奶地哭惨,说是这批货若是没人要,你们师徒二人就得破产连法衣都穿不起,孟大管家这才特例破格收了你们这批货,不然谁稀罕啊?!我还没找你赔这仓库里其它货物的钱呢!”

  云纵平日里在一干散修调鼎师里也属于被捧着的风云人物,此时当着众人面被孟家堡一护卫如此踩脸,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过于放肆,不管那暴脾气侍卫如何数落,只能据理力争道:“你们孟家堡验收下了,我的货没问题!再说,货箱都在这库房存放4天了,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

  “验收只是检查灵菜灵果的品质!谁会想到还要细查箱底那堆灯芯草?”那暴脾气侍卫也不依不饶道,

  “那种装满灯芯草的箱子,只要不见光,火芯子在里面一直阴燃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定是你送来之前便落了火源在里面!”

  听着两人争执,眼见底下议论声也渐大,吵闹如市,

  “这这,若是那侍卫说的是真,云纵的这批货怕是难收到款项咯。”

  “啊?孟家堡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这哪儿叫小气,别人都没让云纵理赔那整库房的货呢。”

  “真倒霉,明知是用灯芯草包装,这云纵怎么就不再小心一点呢!”

  等众人舆论偏向孟家堡,孟山斜眼向他身边侍卫长模样的属下递了递眼神。

  那侍卫长立即心领神会,丹田一沉,朝那暴脾气侍卫怒斥道:“够了!你像什么话呀,看守库房也是你们的工作之一,追究起来这场火灾你也脱不了干系。”

  “去去,帮着清点损失去,别跟这儿丢人现眼。”

  暴脾气侍卫立即收声,狠狠瞪了眼云纵,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大门走去。

  云纵被那眼神吓得一缩,他再次祈盼地看向孟山,期待孟山能说点儿什么为他主持公道,但孟山依旧连一个视线都不曾给他,显然是不想再搭理他,这下云纵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俯首含胸灰溜溜躲开人群跑远。

  这时,孟山才轻咳一声,朝众人朗声道:“各位调鼎师傅,关于损失的那批灵菜,我会想办法补进,你们且宽心先回后厨去吧!毕竟后日宴席上就算没有灵菜,也要有菜肴不是。”

  众调鼎师点着头连连称是。

  紧接着孟山又当着众人的面,训了两句那侍卫长管教不严。

  那侍卫长被孟山训得灰头土脸,加上救火时手脸熏黑还没来得及清洗,显得好不憔悴,他连连自责说最近工作量大有所疏忽。

  孟山一听之下怒脸改为歉疚,他拍拍下属的肩叹道最近工总量是大,你出些纰漏确实再所难免你辛苦了云云。

  而后两名属下又适时出来,拍孟山马屁、替侍卫长说好话,然后孟山斟酌着罚了那侍卫长的月钱,这事情的处理结果就这样展现给众人,也算有了交代。

  众调鼎师点着头拍手叫好。

  盛宴看完这一整出,只觉得无趣,原来这孟家堡外人看来风□□派,实则里内纪律松散赏罚不明,他心想要是自己进这种地方做事,每天心思都迫不得已花在处理人际上,那简直痛苦死了。

  再看看周围这些鼓掌的调鼎师,他能理解散修调鼎师们想进入大宗族以求庇护的心理,但不解为什么非要以此为荣。

  眼看着那些诸如柏乐水之流的调鼎师都围到孟山身边攀谈巴结,盛宴收回视线准备回后厨,他转身一脚跨上楼梯,却猛然注意走廊另一侧拐弯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那是盛霖。

  他远远瞥见盛霖那表情,登时心里一激灵,小孩脸上还不大能完全藏住事,那忍不住向上勾起的嘴角和眼神里得逞的快意,无一不表露出他和此事有关。

  盛宴赶紧走过去,将盛霖整个埋入自己怀里:“霖霖仔,你怎么到这里来啦!哎呀,都这个时辰了,你是饿了才找过来的吧?走,我们回去吃饭去。”

  盛霖几乎是整个被盛宴架着提着回到房里的,甫一进屋,盛宴就脸色一沉,变得极为严肃。

  里屋门一落锁,盛宴便一边给盛霖额角挑除魔气,一边急切问道:“盛霖,你告诉我,那库房着火的事情,是你……你知道什么?”

  盛霖闻言笑得眯起眼睛,他用额头蹭了蹭盛宴的手,露出一副求表扬的骄傲模样,半响后他附到盛宴耳边,小声道:“我只是把盖子打开一条缝,让它里面的火星能烧得快一点。”

  盛宴心里捏了把汗,不禁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盛霖回答,他立刻想起:“是4天前的下午?”

  盛霖点点头,又附到盛宴耳边,小声道:“那天中午我一直等你都不回来,就去后厨找你,后来看到云纵那个坏蛋,我跟踪他,看见他去楼下收了几只大箱子,又交给了那天打你那个混蛋,然后他们一齐把箱子挪到那个大房间里。”

  “我等他们人都走了,就跑到那个大房间里看那几只箱子,一只箱子里面有焦糊味,肯定是烧着了,我便悄悄把那只箱子的盖子打开一条缝啦。”

  “当时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盛宴不禁皱眉道。

  盛霖摇摇头,盛宴也随即想道,那阴火整整燃了4天,今天把整个库房都几乎烧光了才有人发现,若是早有人发现,那火应当早被扑灭了。

  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但盛宴依旧忍不住道:“盛霖!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如果你做的事被人发现了,可有想过后果如何?!”

  “哥哥……你别生我气啊,我很乖的。”盛霖茫然地眨了眨眼,委屈道,

  “如果箱子不是那两个王八蛋的,我自然是会去告知箱子主人此事。”

  “我知道,我懂你的委屈,如果我遇到这种机会,我当然也会忍不住跟你一样选择。”盛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接着他盯着盛霖的眼睛道,

  “只需要轻轻一抬手,隙开那箱子一条缝,心头仇怨便可得报了,很简单很爽快,对吧?”

  “可是盛霖,我很清楚,选择这样做的后果,将有可能被人发现,然后遭遇到比这更严重恶劣的打击报复!所以我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你呢?你清楚这么选择的后果吗?”

  “又没人发现!”盛霖强调道。

  “万一呢?凡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本领通天了?”盛宴厉声质问。

  “那就让他们报复,只要我没死,我也报复回……”盛霖话未说完,盛宴便拍着桌子打断。

  随着“砰、砰、砰”三声拍桌的响声,盛宴一字一句蹦出:“不、可、以!”

  “凭什么不可以?”盛霖移开眼睛盯着一旁,很不服气道。

  “因为你不能轻贱自己,你要学会爱自己,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生命只有一次,生命很贵重很贵重很贵重!”盛宴无比认真道,他掰过盛霖的头,迫使盛霖和自己对视,

  “盛霖,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会非常伤心难过的。”

  见盛霖表情松动,似是反省,盛宴乘胜追击道:“你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今日是你发现我去报复了那两人,并且现在他二人已发现我,正磨刀霍霍准备来杀我了,你心情如何?”

  盛霖:“我也去杀了他们!”

  盛宴:“你现在可没那反杀的能力,我也敌不住他两人联手,最后我被他们杀了,尸体凉透了。”

  盛霖张嘴愣了愣,狠厉道:“那我为你报仇。”

  盛宴:“哦,他们一个金丹期,一个元婴期,你准备用多久时间赶超他们?”

  盛霖:“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能超越他们!”

  “嗯,也行吧,挺有志气……”盛宴笑着摇摇头,抚摸着盛霖额头道,

  “但是盛霖,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就算你能替我报仇成功,我也回不来这人世间,我看不见你超越他们的时刻,对我这个死人而言,你的报仇成功与否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你懂吗?”

  盛霖愣愣地看着盛宴,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扑进盛宴怀里“哇”地一声放声大哭:“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我也和你一样,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盛宴搂着盛霖道,

  “有人说这人生就是一场旅途,在我看来这人生更像一场博弈,因为人只要活在这世上便会不断产生欲望。”

  “任何的欲望,都是想要得到没有的东西,那并不可耻,但我们得学会如何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好比说,你受了委屈,想报复回去,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他们尝到痛苦,你便觉得心里平衡好受了,这我懂,我都懂,因为我也这样想。”他缓缓地拍着盛霖的背,

  “但是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财富权利力量这些能拿去报复的筹码,所以你第一时间会想着把命也豁出去,那样太傻了啊。”

  “自己的生命是绝对不能放在赌台上的东西,命没了就真的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嗯,我知道了。”盛霖闷闷道,

  “等我拥有完全掌控一切的力量前,我不会再任性行事。”

  “你也别那么沮丧嘛,虽然你这次一冲动闯了祸,但你哥我还是有办法罩着你的。”盛宴使劲儿揉了揉盛宴的头,又突然笑道。

  “什么办法?”盛霖抬起头问。

  “拿出惊艳掉一众宾客舌头的好菜,让他们长长见识,让那孟老爷也觉得我奇货可居,恨不得拿出最好待遇让我留下当调鼎师。”盛宴挠挠盛霖的下巴,

  “到时候,我就向孟老爷禀明这件事情原委,再留下帮他免费打几个月工,有了孟老爷的青睐和支持,谁还能动得了我们。”

  “你要跟孟老爷说?为什么?”盛霖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我们大大方方说出来,总比让人家查实后再臆测来得好。”盛宴道,

  “这三山上到处都是能人异士,手眼通天,你以为你那点儿小把戏能瞒得过谁?”

  “嗯。”盛霖重新埋在盛宴肩头,

  “都听你的。”

  盛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不情愿,但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人生博弈,人生说到底就是做一个又一个的选择题。”

  “别的人自是说一套做一套想一套,他们有各自的欲望和追求,那我管不着也没兴趣了解。”

  “我清楚知道我们追求的是什么,其余一切看似是障碍的东西,就都不是障碍了,盛霖。”

  盛霖一愣:“我们的追求?……是什么?”

  盛宴:“是赚够了替你治病的钱,打造好治疗你的法宝,然后便出去尽情游山玩水啊!你忘啦?”

  “没有,我没忘!”盛霖再度抱紧盛宴。

  盛宴抱着盛霖,便又开始说以后计划去哪里玩耍,听闻哪地有什么东西好吃好玩,一会儿便把盛霖逗得直乐,什么烦恼都没了。

  等盛霖睡意上来后,盛宴把孩子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突闻屋外有响动声,他一惊,过去打开门,只见堂屋里站着赵文星,正尴尬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兄。”盛宴不知道赵文星听去了多少,他面不改色地招呼道。

  赵文星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这、这……盛师傅,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我一推这门就开了,我以为你在家,就、就直接进来了……”

  盛宴看向大门,心道自己真是大意了,之前抱着盛霖一路回来紧张得要死,当时外屋的房门阖上后只是随手摆了一下门闩,并未注意到那门闩没插稳。

  “没事,你坐吧,找我有什么事?”盛宴坐下沏了水,递到座位前,示意赵文星坐下说话。

  赵文星看看那杯水,看看盛宴坦诚的眼睛,想了想自己今天的遭遇,又想起刚才听到盛宴说的那番话,欲望并不可怕,他只是想活下去,他就只是想活下去。

  他一咬牙坐下,笑道:“不瞒你说,我遇到了一些实在过不去的事情,便想着到你这儿问问你有没有酒,能否陪我大醉一场,不巧便听到了你教育你弟弟那些话……当真是醍醐灌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想现在我也不需要借酒浇愁了!”

  “我那都只是一些愚见,让你见笑。”盛宴奇道,他仔细打量一遍赵文星,发觉此刻的赵文星确实不同之前了。

  短短几个时辰以前的中午时分,这赵文星学做菜时,整个人还浑浑噩噩没得主见,浑身散发出一种颓丧和怨气,现下这赵文星像是突然经历过大彻大悟,脊梁骨和精气神一齐长了出来,眼神清明眉宇亮堂,盛宴不由惊奇,他暗忖自己的话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

  “不不,你的那番话真的让我醍醐灌顶!”赵文星道,

  “我从小饱读经子史集、圣人学说,总是拿‘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小人无错,君子常过’那一套君子小人学说来约束自己,是以每每和人发生矛盾,我总选择委屈自己成全别人,久而久之便成了听之任之没有主见的性格。”

  “好比和我妻子的相处过程中,她一表现不满,我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拼命改正来迎合她的喜好,但心底还是会忍不住委屈,这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是希望通过她对我表现的爱意来弥补这种委屈,但事到如今,都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而已……”

  “刚才听了你的那番话后,我便顿悟了,我并不是真正的君子,做不到迎合也不是真正的小人,我只是个有欲望的普通人,我的欲望并不羞耻。”

  “我的拙见能让赵兄你看得开些,我也替你高兴。”盛宴眨眨眼,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这个世界终究是特立独行,说出去会被世人唾弃成‘小人’的。”

  “我自然省得。”赵文星道,

  “对了,我无意中也听到你弟弟的那件事,你放心吧,既然你都说了会把那事原委告知我岳父,我便不会出去多嘴的。”

  盛宴抱拳道:“那多谢赵兄了。”

  赵文星亦抱拳回礼:“客气了,盛宴兄。”

  那房门忽然“咔咔”叩响两声,被推开一人宽的口子,孟山在外笑道:“老远便听见姑爷和盛宴师傅在聊什么?这都赶上称兄道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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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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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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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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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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