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了,幽州城人心惶惶整七天,每天都能看见林子舟跟秦越在城中乱晃,若是第一天人们还下意识紧张一下,过了两三天看见这两人到处吃喝玩乐,那份紧张感也就慢慢变得松懈了很多。
可他们越是如此镇定,刀婆越是觉得心惊肉跳,总有种山雨欲来的古怪感。
为什么秦越一点都不紧张?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又或是笃定有什么手段可以制约幽州?
“再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他们还在幽州吗?”刀婆担忧,人若还在幽州就好,若是不在幽州,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快马领命,来回快速跑了一趟,说:“二当家的,人如今还在太守府不曾出来呢,说是还喊了戏班乐团,这会儿里头正载歌载舞,倒不像是要紧着离开的架势。”
“不可松懈,仍旧派人盯着,只不可太过靠近,莫要激怒卫王,”刀婆沉吟,过了会儿又不放心道,“也让人盯着城里,别让人靠近太守府,谁敢在这时候给我添乱,老娘撕了他!”
快马悻悻点头。
不想离开,那就是还想等消息,可秦越说的三天已经过去了,他们怎么还这般纹丝不动?像是忘了时间似的。
再有从幽州到洛邑慢条斯理也就半个月功夫,他们选了幽州最快的信鸽,按说三四天都该到了才对,现如今都七天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莫非是洛邑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刀婆越想越是坐立不安,看天色渐至正午,终有些熬不住了,“我去太守府探探他们在搞什么把戏。”
她火急火燎地出了门往太守府敢,不想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刀婆暗骂一句,找了把伞,看街道上暴雨如瀑,电闪雷击,雨水打得伞面似将千疮百孔,天好像都要塌下来似的。
她看着那天空发了会子愣,心里凉飕飕了好片刻,才提着裙摆往太守府赶,走得急了,突然撞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兜帽下露出半张还算清俊的脸,没有打伞,衣衫周围都湿透了,那张脸却还想比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更加冰凉。
“走路不看路的吗?”刀婆没好气推了他一把,“滚远点,别碍着老娘的事。”
那人侧身让过,让刀婆推了个空。刀婆瞪他一眼,倒没怎么在意,一则因为心里藏着事,另则幽州本来就江湖人士居多,五湖四海凑热闹的都会往这里来凑一脚,没必要每个人都须了若指掌。
大雨滂沱,她赶时间,也没在意那人的注视,抬脚就跑。
雨幕氤氲,那人微微抬头,提了下挡住视线的兜帽,静静凝视着刀婆。
天色渐阴的时候,府中的戏班乐团就已经走了。林子舟很是大方地从秦越衣服里摸了一张银票丢给他们,连数额都没看,回头就在正堂里摆开架势练习水墨画。
秦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惊艳之作,就觉得他拿笔的姿势古怪,忍不住上手,“你这拿笔的姿势都错了,来,我教你。”
“一边去,我自己可以,”林子舟侧身挡着他,回头冷笑,“少来,你肯定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我这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说我占你便宜?那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被冤枉了?”秦越笑着一把抱住他,他手掌大,几乎将林子舟那握笔的手整个扣住,在纸面上圈了个大圆,“来,我教你画个人……”
林子舟还真想看看他画技,没挣两下就看着那圆失笑,“你见过哪个人脑袋有这么圆?西瓜人成精吗?”
“怎么没有?陈琳的脑袋瓜不就是这么个模样,再加两个眼睛,喏?”
陈琳的脑袋也没有这么圆,林子舟想到这回还在那个什么弱水门修养的陈琳,回头看看秦越,“你说这幽州城里,会不会有弱水门的人?”
秦越视线不偏不移,淡淡道:“弱水门治病救人,在弱水河畔不问世事,只有成年门人才会出外游历。不过游历归游历,他们从不掺和造反的事。”
而这幽州,说白了,连太守都成了阶下囚,基本就相当于一个流寇反贼聚集的大本营。
林子舟心想也是,提笔的手也没使力,有些无趣道:“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秦越看他一眼,“腻了?”
“我对谷阳更感兴趣,”林子舟弯着腰侧头,头上沉甸甸的,拿手挠他,“你别总把下巴压在我脑袋上,重死了。”
“别闹。”秦越收紧手臂,捞着他的腰,嘴唇在他耳尖上蹭着,低沉道。
那声音格外醉人,林子舟看他的眼睛,像浅褐朦胧的琉璃里晕着秋波,凌厉的侧脸也显得柔软深邃许多,突然心血来潮地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闹了又如何?”
他咬得轻,牙齿都没在秦越手背上留印,就跟用嘴唇在上面用力抿了一下。
秦越没出声,悬在纸面上一动不动的画笔滴了一滴墨,墨汁晕染,像是静湖泛起了涟漪。
雨声淅沥,风急雷震。林子舟同他对视片刻,没觉得那双眼睛有什么变化,却莫名紧张起来,后颈窝平白竖起一片寒毛,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你还画吗?”他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呼吸间染上雨水的清凉,“不画的话就让开点,别挡着我。”
“……”秦越放下笔,转过他身体,上下打量,手掌按在林子舟胯上,掌心宽阔而温热,时候能够感觉到衣服下血液的流动,逼近了,“我这双手不适合拿笔,拿你倒合适。”
话音一落,他便低下了头。
林子舟抓住秦越胸前的衣服,指尖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脸颊慢慢红了,眼眸里也泛起了柔波,呜咽着说不出话。
王良女瞧着正午到了,同弟弟在厨房做了饭菜。他们有意在林子舟这里寻个依靠,却也看出林子舟并非那等乐善好施的热心人,只能尽力去展现自己的价值,伺候他们吃喝便是不错的方式。
她使出拿手本事,煮了个汤,配了四道荤素凉食,就提着食盒往正堂走去。至正堂时,正好撞上秦越出门,他生得高大威武,别有气势,王家姐弟对他能避则避,王良女当即就停住脚,讪讪不敢向前。
秦越似乎心情挺好,身上那压迫性的气势也收敛了很多,对着这场及时雨心旷神怡地伸了个懒腰。
王良女慌慌张张地行礼,话都说不清楚,“草民,啊不,奴婢拜、拜见卫王殿下。”
秦越挑眉,上前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嚄,手艺不错,怎么不见你那弟弟?”
今日秦越似乎格外好说话,王良女却依旧伏着身体,不敢抬头,声音嗫嚅,“回王爷话,柴房里还关着人,家弟给他送吃的去了。”
对了,这府里还有个邹林。
秦越突然挑眉,“他那儿子呢?”他上次可没下死手。
王良女没吭声,秦越刮目相看似的扫视她两眼,笑了声,“不错,没用的人留着只是浪费粮食,不过记得把尸体处理干净,别闹出疫病。”说完又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还有,下次别放葱姜蒜,他不吃鱼。”
王良女怔怔点头,旋即一愣。
啊?
……
大雨如注,幽州地面很快变得泥泞起来,街面上已经没有了摊贩,游走的挑夫不见了踪影,唯有那酒楼中还盘踞着一些吃霸王餐的地头蛇,正凑在一起议论太守府的卫王秦越。
刀婆来到太守府外,太守府大门洞开,府中内外都只有下雨的声音,分外刺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王家姐弟在廊下小桌子上吃饭,两人端着碗说话。刀婆认得他们,先前就听说邹林府里有一对姐弟,是他买来的小妾跟妾弟,出身不怎么干净,头回收拾那邹家人的时候这两姐弟也藏在屋里不出来,他们也就当没看见。
她眼里闪过一丝嫌恶,看见王良女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就想到自己那个见色忘义的死鬼丈夫,冷冷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刀婆目光却对着那正堂,“卫王可在?”
王家姐弟对视一眼,王川站起来,看看她一身打扮,“你是谁?王爷跟林大人正在用膳,现下不方便见客。”
刀婆皱眉,用饭,他们倒是稳得住。
她也不好现在去打扰,索性在廊间找了个地方坐着等。王川给姐姐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吱声,抱着碗只顾刨饭。
但过了片刻,那不请自来的客人突然开口问:“这府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下人?”
王川皱眉,王良女看了他一眼,两人没吱声。
“问你们话呢,都聋了?”刀婆心烦意乱,她迫切地想知道这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尽管大门洞开,他们的人也不敢靠近半步,但她总觉得堂堂卫王不可能真的单枪匹马而来。
没准幽州之外什么地方就藏着伏兵也未可知。
王家姐弟充耳不闻,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秦越跟林子舟都没说要带他们在身边,但也没有说要把他们赶走,这会儿多半还在考察期,所以越发不能失了分寸。
既然是下人,主人家的事情就不该多问。
刀婆没听到答案,声音大了点,“你们倒是很厉害,头先伺候邹林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才多久,就攀上卫王了。”
王川冷冷一笑,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对王良女道:“姐,我有些倒胃口,你还吃吗?”
“补了。厨房里烧了热水,王爷那边马上也要漱口,你先去准备,”王良女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收拾一下,别让无关之人打扰到两位大人用膳。”
刀婆眼神一冷,啐了一口,“小贱人。”
还蹬鼻子上脸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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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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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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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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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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