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华横溢却尚郡主?
秦越不以为然,转身离开。
雨水很大,很疾,掖庭宫女遮着头发快步疾行,太监行色匆匆,有人停下来行礼,有人根本不曾看见他,险些撞上,顿时吓得跪在地上哭声讨饶。秦越视而不见,他素来不惧风雨,这风雨倒让他想起了边境的秋冬,但还不够寒。
任它风吹雨打,他自闲庭信步。
洛邑的王宫宫墙很高,禁军大营与东宫紧贴,现在霍邦与老三就在禁军大营之中,近东南门,绕路过去正好走东南门出宫,一条街外便是林府大门。
秦越还没有走出东南门,从东南广场走过。
禁军营地十分宽敞,平素三万余人都在五里平原驻扎,但皇宫之内尚有五千人。正值换班下值时间,广场上的演舞台空无一人,只有玉珠乱溅。兵器驾边擦拭长刀的人抬起头,闲坐在雨棚下打牙祭的男人们停下了闲聊,齐齐看向冒雨而行的秦越。
雨声喧嚣,暴雷轰鸣,广场上的人却倏然陷入死寂,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带上戒备,看着那个款款而来的男人。
董毕坐在廊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道:“开始吧,别弄死人,给个教训就好。”
副将看向校尉,校尉颔首,对着角落一招手。一队禁军整齐划一地闯入雨中,雨雾朦胧,两条人影被推进雨水,还未起身,凶狠的木杖蓦然打向他们的膝盖。
秦越停下脚步,盯着他们眯起了眼。
校尉压着刀柄,声音在雨水中扭曲,“陛下有令,此二人于洛邑闹事,扰乱治安,杖责一百,小惩大诫,往诸位今后奉公守法,勿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行刑!”
“你他、啊!”老三想爬起来,后脑勺突然被重重一击,扑倒在雨水中。
霍邦大惊失色,想扑上去帮忙,却被抓住衣服往后一扯,霎时乱棍加身。
雨水越来越大,天空越来越沉,校尉站在董毕身边冷笑着,秦越素来目中无人,自回洛邑,人人畏之如虎,这是第一次,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人拖出来暴打,这滋味,必定格外有趣。
焦太仲等人立于广场两边的回廊下,城墙上禁军低头俯视着秦越,暴雨雷霆如蟒蛇般撕裂天空,向着人间咆哮嘶吼,一股压力骤然蔓延。
咔嚓。
董毕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边破碎的茶杯,热水从裂缝中渗出来,淌入红木桌上。
一百杖不至于要习武之人的命,他们有的是真气护体,起码可以保住命脉与要害,然而禁军也有的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法子。
他立在雨中一动不动,身形魁梧,目光幽深,瞳色里仿佛映着张牙舞爪的厉鬼,雨水在他的肩膀上化作雾气,与周人截然不同的褐色长发带着波浪的弧度,在风中拂动。
行刑的人打着哆嗦,下手却毫不留情,霍邦在脚影的晃动中抬起头,直直看向秦越。
这是个下马威,他们知道,这是老皇帝借机给秦越的下马威,让他听话,但凭什么?凭什么?!
他在隐忍中怒不可遏,又在愤怒中苦不堪言,他们在边疆出生入死,回到洛邑却人人忌惮、人人算计!但凡有了丝毫错处,旁人就争先恐后的落井下石!明明是禁军围攻他们,为什么禁军却没事?为什么还要禁军来行刑?
这分明是在警告秦越!
这场杖刑持续得十分持久,老三的脸被雨水浸着,鲜血濡湿了他们的衣袍,每一滴雨水都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直到雨水都快停了,好像那些狰恶的人才终于散开,秦越走到两人面前,低头凝视着老三。
“还没死,”他冷冷说,“就自己站起来,本王没打算跟你们相互扶持。”
秦越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是……将军。”老三头皮破了,但好在禁军还不敢真的把人弄死,并不曾伤他要害,可手脚却都是鲜血淋漓,后腰、后臀也是血肉模糊,他咬咬牙,在血色中望着秦越,撑在地上起身,一下没成功,第二下也是,第三下,才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霍邦扶着他,脚印被鲜血染红,回头看看那看台上的禁军,记住了那张张笑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禁军大营。
出东南门,走了数步,秦越抬起头。
曙光站在雨中,等他已久,满身湿透,头发都黏在脸上,看着颇有几分狼狈。
“百夫长,”林府大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秦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曙光,“怎么,两位不在府中开庆功宴?”
曙光静静看了数秒,忽然迈开脚步,直直走到他面前。
“子舟为什么会掉下楼?”他问。
老三、霍邦看向秦越,林子舟怎么掉下来的他们一无所知,但当看见林子舟坠楼的刹那,他们还是吓了一跳。
不是他们心虚,是秦越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譬如多年前被送上东宫的监军人头。
秦越眯起眼,“这么生气,怎么,他摔坏脑子了?”
“子舟行事极端,他本该有大好的前途……”曙光声音发寒,“这是最后一次,不要逼人太甚。”
秦越抹了脸上雨水,手掌挡着下颌,不知为何,粗声笑了片刻,“嗯,小诗书告诉你,是我逼他跳下去的?”
他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曙光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林子舟心里有魔,这魔让他行事偏激,但他原本可以平平安安一生。
如果不是秦越,不是自己……不能继续下去了。
曙光不想同他多说什么,“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他转身,就要离开。
“现在想要拍拍屁股走人,迟了吧?”秦越从他身边走过,浅褐色的瞳里映着腾马道遥遥长街,长笑道:“林将军,来日方长,不必急着下定论,未来的事谁说的准?”
他驻足,回头,眼里带着浓烈的嘲讽,“他不过是跳楼做场戏就让你手足无措,若是知道你把他卖给了我,岂不是要在你面前剜了自己的心?”
“你是在警告我,还是在警告自己?”
……
天子下令杖责,卫王登门致歉,太子同受申斥,一场坠楼叫满朝文武都大开眼界,看向林子舟的目光又抬高了许多。
但当事人的感觉并不舒坦。
林子舟自休沐日后又得了三日假期,然并卵,这三天都是陈东陈南待在府中,陈南张罗着采买侍婢,陈东说话虽然好听,但不会逗趣,他无聊死了。
曙光也三天没有露面,他走到厨房,敏敏一走,他连吃东西的口味都还没习惯。他去到前院,画板展开,握着画笔半晌难以入定。
陈东看他情绪不稳,隐隐有几分烦躁,想上前安抚,林子舟却抛下画笔,走开了。
陈东吃惊地看着画笔,愣了半晌。
林子舟大步走出门外,下了楼梯看见门前两棵桂花树,眉间阴郁瞬间化作怒气,上前狠狠踹了两脚。陈东无语地跟在后面,“小主子,您何必拿树出气呢?”
“你在教我做事?”林子舟没好气,胸口里好像有一团恶气,在肆无忌惮横冲直撞,他猛地掰了一截树枝下来,“我哥呢?”
上次离开好几天好歹还打个招呼,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
陈东说:“近日禁军繁忙,主子夜里很晚才回来,早上已经去上值,如今,”陈东估摸了一下,“大概正在什么地方帮忙排查洛邑之内的武林人?”
“排查?天都快黑了还排查?”
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幼稚,幼稚极了!林子舟皱眉,拿树枝指着他下令,“都傍晚了,你去告诉他我病了,让他回来陪我吃饭。”
“……”陈东哭笑不得,“小主子别闹,禁军办事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再说主子也是为了能够立功。约莫再过半个多时辰,主子就回来了,小主子不妨多等一会儿?要是饿了,属下去酒楼给小主子带点饭菜?”
半个时辰?那就是一个小时。
林子舟抿了抿唇,脸色稍霁,看看腾马道安静的长接,忽然福临心至道:“不用,我自己做。”
“啊?”陈东愕然,看林子舟将树枝一扔,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厨房。
陈东赶紧跟上,“小主子会做饭?”他看看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画画还行,写写弹劾奏折也可,但着实不像个会做饭的,不放心道:“其实何必这么麻烦,还是直接去酒楼买些吃的吧?”
“你懂什么,自己做的才……”林子舟回头看他,“别跟着我,我自己去。”
陈东为难地缓下脚步,看人走远了,又悄悄跟在后面,要是林子舟切菜切了手指,或许他还能进去帮帮忙。
林子舟是会做饭的。
画画也是需要磨练,他上辈子自己的身体手掌上就带着厚厚的茧,成年后留下了司机,保姆管家都退休颐养天年,他也就学着自己做饭,虽然不一定多么美味,但总可以打个七八分吧?
这还是他进了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做饭,怎么着曙光也能消气了吧?
他壮志满怀地进了厨房,看见了厨房里的佐料跟干柴堆,嘴角一抽。
顿时萎了。
陈东忍了忍笑,“小主子,要不要我替你生火?”
林子舟脸色微红,“也行。”
林子舟故作镇定,翻看米缸里的大米,再四处瞧瞧锅,瞧了半晌突然想起来:哦,这里没有电饭锅,只有大铁锅。一个锅煮饭,一个锅做菜。
好不容易找到水米洗净,林子舟又找了几个萝卜鸡蛋,一袋子面粉,还有水缸里的两条鱼,想了想杀鱼的步骤,他面露嫌弃,又把鱼放了回去。
回头一看,陈东正一脸姨母笑看着自己。
“你干嘛呢?”林子舟翻个白眼,“没看过人做饭?”
“属下是没看过小主子做饭,”他知道林子舟出身商户,地位不高,但生活不差,看他动作,迟钝中竟然还带着几分熟稔,有些惊奇,“小主子学过做饭?”
林子舟点头,“学过,以前……以前爹娘出门做生意,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学的。”
有林子舟这样才华横溢的儿子,林家父母肯定对他关怀备至,陈东听说当日陪着林家上洛邑赶考的丫头婆子足有三四十人,七八辆马车,竟然还能自己下厨?
陈东好奇道:“小主子为何要学做饭?”
“当然是为了吃饭。”林子舟看他一眼,挺无语的。
“我是说,小主子家中应该有下人。”
“不一样,我么,”他又不能说自己不是林子舟,挽起袖子顿了一下,“做给爹娘吃,尽孝。”
陈东若有所思,旋即轻笑,“这么说,主子还是唯三有幸吃到小主子做饭的人了。”
林子舟勾唇,拿起刀,拍烂蒜头,略一挑眉,“不,等会让你先试。”
陈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君不见(纯爱)更新,第二百零三章 排查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