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记者无言以对,难道您就不怕浪费在下的笔墨?合着不是你写字你不嫌累就是了。
林子舟翘着二郎腿挑眉,“王大哥?”
王卓轻咳一声,小声道:“不过林大人,你确定卫王会回答你的事吗?万一他动怒……”
上次抄了闵家,他回去还战战兢兢了好几回,后头又听说林子舟被绑架,更是惊得彻夜难眠,好在林子舟回来了,他才终于放了心。但也正因为此,竟然无人顾及到他,他虽然没有被报复,但也没有收到任何赏赐。
不过这样也好,也就避免了他成为别人的靶子。
可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有胆子跟秦越作对啊!
闵谷山好面子注重体面,可秦越可是敢在启天殿广场动拳头的人!这能一样吗?
王卓忧心忡忡,见到秦越的时候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角落的阴影里,只当自己不曾出现。
“林大人,”秦越一身黑衣劲装,脚底踏着一双兽皮靴子,腕间两个黑铁环晃得人眼晕,奚落说,“贵客啊,自打从本王这府里出去了就不见回头,今儿倒有兴致,赶着正午,是要来打秋风的?”
王卓才要行礼,被扑面而来的威势唬得惊疑不定,讪讪看向林子舟。林子舟倒是好整以暇,嬉笑说:“下官等见过卫王殿下,这秋风就不必打了,下官来此是为谈公事,王爷这是要出门?”
说完看了一眼王卓,王卓头脑发昏地从袖中取出行囊笔,在笔盒的墨斗上沾了沾,打开空折子正要落笔,忽听契约道:“王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王卓手一抖,险些连墨斗带笔脱手而出,结结巴巴地说:“是……是……”
“是我让他做个会议纪要,免得回去还浪费口舌,”林子舟一抖衣摆,觉得这椅子坐着不舒坦,“茶水没有便罢了,有坐垫吗?”
秦越歪在坐榻上,“本王膝盖软。”
王卓眼皮一跳,这……这话要记吗?记了的话,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卫王府。
林子舟看他一眼,毫无顾忌道:“膝盖软,也没见你下跪过。”
异姓分封王看见皇帝都能站着,那吊儿郎当的抱手跟老皇帝嬉皮笑脸之时,林子舟也没见秦越有多膝盖软,头铁得都敢跟东宫争缨了呢。
王卓急了,“大人……”
“没事,你记,你该怎么记就怎么记,自己斟酌。”林子舟稳如泰山,事不关己似的,“王兄,胆子大点,公事公办,卫王殿下总不能一拳把你打回老家去。”
王卓心都麻了。
秦越哈哈大笑,“林大人说的对,本王虽然能征善战,却并非好戮噬杀,王大人也别紧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远来皆是客,本王又怎会苛待客人?”
王卓陪笑,脸皮仿佛要从脸上掉下去。
秦越勾唇,看着林子舟。林大人今日穿着官服,发束顶冠,修容鹤质,宛若芝兰玉树,然而眼里的戏谑却要溢出来了,将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灌满笑意,正撑着下巴微侧着脸对他挑眉。
顽皮。
“不知是什么样的公事,竟要阁下两位亲自上门,”秦越左手靠在太师椅扶手之上,姿态闲懒,“说来听听。”
林子舟也不客气,直接就道:“也没什么大事,就听说王爷似乎打算将谷阳填平,咱们尚书大人让下官过来问问王爷,可有户籍需要整理?当然,下官也很好奇,王爷是哪儿来的钱能将谷阳填平。”
秦越转着手腕上的铁环,嘲讽之意不加掩饰,“这种谣言都有人信?谷阳在长公主在世时,尚有食邑三千户,享三千赋税,三镇九亭,占地万亩,要将之填平……嗤,这怕是要请百万天兵天将才能成功吧?户部倒是清闲,连这种无稽之谈都能相信,怎么不派人去谷阳瞧瞧,说不定如今已经填平了一个山头呢?”
“王爷明见,您说的事情谁不知道,不过上头信是上头的事,下官嘛,就只是个办事的,也是奉命过来帮王爷对对户籍,您不是还有军户嘛。这百万天兵天将没有,二十万不也有?”林子舟语出惊人,骇得王卓脸都青了。
今日八成是要折在这儿了!王卓口中发苦。
军户,那是随便能够提及的吗?这些年为了对抗异族侵略,边关死伤惨重,秦越私底下募兵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始终保存在二十万不曾动弹。然而私底下是私底下,拿上台面就几乎算是兴师问罪了。
果不其然,林子舟的话一出,秦越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好几分,盯着他俩散发无形威势。
王卓霎时头冒冷汗,然而林子舟却是若无其事,好心感受不到似的,再度火上浇油,“您要是要迁军户过来帮忙种田纳税,食邑之地就难免需要核定户籍名录,这是朝廷的规矩,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王爷身为臣子,总不至于为难于下官是不是?”
王卓绝望地闭上眼,写字的手都不动了。
还写什么?等死吧!
“二十万大军坐镇边关,岂可随意调动。本王记得林大人出身丹阳,那也是边镇要塞,难道不知道吐蕃扰边之困扰?”秦越凉凉地盯着林子舟,目光犀利,“迁军户,这又不知是哪位大人的纸上谈兵,倒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林子舟浑然不惧,仍是笑笑的,“这我哪知道,下官只是个办事的,这动脑子的事情有上边人负责。不过听王爷这意思,是对谷阳彻底放弃了?”
秦越端茶,茶烟很浓,看起来颇为烫嘴。他好似感觉不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腕上铁环在桌面砸出“噹”的一声。
卫王府寂静,这里虽然就在天子脚下,宫门大街前,但伺候的人不多,府门也是门可罗雀,没什么人来拜访。
上一次卫王府收到拜帖的时候,还是林子舟在红楼大放异彩。
秦越在红楼将林子舟一手捧红,如今这个捧红的人却拿着利刃来朝他挥刀,是人心里都会不舒服。王卓伸手抹了下额头,摸出一掌冷汗。
“谷阳也不是完全没用,但说要将其填平委实有些异想天开了,”秦越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王卓,停在林子舟身上,“本王一时也没什么主意,林大人要查户籍,怕是来早了。”
林子舟挑眉,“这么说谷阳终究是要用的,王爷煞气冲天,说不定就能消磨鬼魅戾气。既然如此,早早查查户籍农田,对对赋税也无不可吧?”
“即便真有可用,农田赋税也是交给本王。大周之律,食邑封地赋税都该由本王负责,似乎跟户部关系不大?”秦越的声音已经冷了很多。
王卓拿笔的手微微颤抖,却好似听出了点什么。
难不成,秦越真的想要在谷阳干点什么?
林子舟道:“王爷怕是常年在外,有些事情记得不大清楚。虽然封地食邑尽贵封王,赋税不必交给朝堂,但封王却还要定期交给朝廷供奉,朝廷抽成,总也得记一记户数吧?”
秦越冷笑,“谷阳如今空无一物,哪来的户数?”
这是已经不屑虚与委蛇了,林子舟也冷了脸,“现在没有,保不齐将来没有。”
“那就请林大人将来再查!”
“将来这差事未必能落到本官身上,王爷只需要将谷阳籍册拿给下官看看便可,何必推三阻四?不显得心虚吗?”
“无中生有之物,本王拿给你看?”秦越突然站了起来,一步走到林子舟面前。
王卓蹭地站起来,脸色大变,“王爷息怒!”
秦越充耳不闻,一把抓住林子舟的下巴,神色危险,“小诗书,你是故意来找我麻烦的?”
林子舟仰头瞪着他,喉结滚动,颈侧拉出一条干净漂亮的直线,针锋相对,“是,又如何?”
王卓呼吸一滞,急得头冒冷汗,僵在原地试图劝慰,“王爷您息怒,林大人只是受命在身不得已,并非故意跟王爷作对,您……”
秦越瞥他一眼,王卓喉头哽住,嗫嚅两下不再做声。秦越道:“小诗书,忘恩负义可不是好习惯,翅膀才刚硬就想飞,还差点火候。”
林子舟嗤笑,忽地往正堂后挂着画像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王爷也知道我翅膀硬了,不飞起来跟雄鹰比一比谁飞得好看,难道还藏在窝里巴巴的不吱声?”
“飞得好看有什么用?”秦越声音低了两分,“得飞得高、飞得远才有用。雄鹰展翅三千里,百灵鸟儿就算飞上一辈子,能飞到他它的一半?”
“能飞多远要看个人的本事,有的雄鹰是飞得高远,可那是因为他飞得早。要是大家在同一起步线上飞……羽毛干净的百灵鸟,未必就会比雄鹰差。”
秦越眯起眼,突然俯下身,眼里浊雾翻涌,“小诗书,你又有多干净?”
王卓头皮一炸,坏了。
林子舟倏地变了脸色,一把挥开秦越的手站起来,声音阴沉,“那就比一比,看看百灵鸟跟雄鹰谁飞得更远!王卓,走!”
林子舟怒气冲冲,大步跨出正堂,好生气急败坏。王卓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立刻迈开步伐追上,没几步就听见秦越的大笑声。
笑声传入耳中,轻蔑而倨傲。
“百灵鸟永远飞不出雄鹰的天地,小诗书,你好自为之!”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王卓一时没反应过来,出了卫王府,听见身后“砰”的关门声,才发觉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
林子舟在门口站了片刻,王卓心惊肉跳地张口,“林大人,这……回、回户部?”
“回!”林子舟咬牙,转身恨恨瞪了眼卫王府,“给我等着瞧!老子总有一天让你这雄鹰折了翅跪在我面前!”
王卓眼皮狂跳。
他没说什么,一路小心谨慎地跟着回了户部,将自己记录下的东西交给林子舟后就赶紧回了知事堂,暗暗祈祷最后不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时值出班点卯,巡逻的官员走了几回,眼见着就可以下值了,王卓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放下时,一个消息突然在宫中炸开,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林子舟一言不合,上书东宫,弹劾秦越!
就连当初的闵谷山都只敢在背后阴阳怪气指责秦越,林子舟竟然敢直接上书东宫,在折子里大骂秦越不识好歹?!
“王大人,先别急着回家,”小太监侯在门口拦住王卓,左右夹击堵住去路,“尚书大人有请。”
王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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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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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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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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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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