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驻地帐篷层层,林子舟睡在秦越帐中,上百个个火堆将军营团团围住,禁军神色凝重,没有人注意到他。
出了营地后就是一大片味道古怪的药雾,雾气顺风吹进十重山,有禁军整队进入,剑拔弩张地向着十重山步步紧逼。
铁甲整齐有序地从面前移走,林子舟左右看看无一不是人高马大的汉子,不禁有点心虚,将自己并不怎么让人看得起眼的身高藏了藏,退到了帐篷门口。
他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想玩外走,禁军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大人,十重山是战场,没有太子的命令,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林子舟就是个不应该出现的闲杂人等,他有心争辩,但看禁军那冷漠的视线,不用猜也知道结果是什么,只好闷闷不乐转身回去。
秦越笑吟吟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掀帘而出,又怂兮兮地退回门口,“不走了?”
林子舟有些尴尬,试想一大早醒来就看见身边躺了个不怀好意的混账,林子舟简直有些生理性过敏,怒气冲冲地把占他便宜的秦越蹬开,下定决心要进山找人,不想还没出营就被人给拦了回来,能不尴尬吗?
“他们要进去,你不去吗?”林子舟郁闷地进了大帐。
“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这支禁军听命于太子而不是我,我去做什么?摆在那儿当门神?”秦越一伸腿,把人给拦住了,手指提着人胳膊把林子舟扣在怀里,“跑什么?昨天就吃了点干粮,还不饿?”
林子舟没好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
秦越充耳不闻,一手圈着他的腰沉声,“投放魔教入山的人还没找出来,你再跑一个试试?信不信回头我就得去给你收尸?”
林子舟冷笑,“你不是觉得我没用吗?死了不正好?”
“……”秦越抬起他下巴,突然笑了一下,“小诗书,生气了啊,怎么连实话都听不得了,这脾气谁受得了,嗯?”
“受不了是你活该!”
林子舟嗅到他身上的味道,秦越大概也有几天没有沐浴了,但身上竟然没有汗气,还是那股带着料峭寒息,垂在肩上的卷发都松松软软的,林子舟觉得这大概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地方了。
他挠了下秦越的手背,胳膊肘抵着那结实的腹部,敏锐地感觉到从肌理散发而出的起伏吐息,十分规律。
“别闹,”秦越在他腰下拍了拍,声音低了两分,“我们去吃烤鱼好不好?”
“我不吃鱼。”
“烤山鸡?”
“有没有鸡汤。”
“雪兔。”
“呵,兔兔那么可爱,你也下得了嘴。”
秦越看出来了,林子舟就是在故意为难他,他啧啧两声,煞有其事地打量林子舟,“也不是什么皇子王爷,嘴巴还挺挑?怎么的,你是菩萨转世?”
林子舟其实饿得不行了,但跟秦越作对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这魁梧高大的男人除了初见之时乱过分寸,此后面对任何危机都似乎能够游刃有余,他偏看不惯他这么淡定。
秦越费脑子猜他心思的时候,林子舟有种微妙的快意。
他轻哼一声,梗着脖子道:“本少爷本来就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沾葱姜蒜,不吃内脏不碰鱼皮,让王爷见笑了。”
“难养,”秦越眼睛在他那细瘦的腰上扫了一圈,突然拽着他往外走,“这是军营,能吃两块晒了半个月的硬米烧饼就不错了,走。”
林子舟跟着小跑两步,心道他不会真的只给自己硬米烧饼吧?想到这里又不乐意了。
他脸色阴沉地跟着秦越走了片刻,没想到秦越直接待他走到了河边,冲最近的火堆扬了扬下巴。火堆旁原本还有人,见状立刻散开。
这架势不像是要给他吃烧饼的样子,林子舟忍着好奇没多问,秦越随手指了个位置给他,“坐着等会儿,没事别乱走。”
说完人就往后一跃,林子舟回头的时候,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靠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故意饿着他吧?
林子舟眼皮轻跳,想问问左右,视线才一扫,两边的禁军就跟避瘟神似的别过头,深怕自己给他点中一样。
林子舟抿了抿唇,一个人坐在火堆边生闷气,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秦越去哪儿了?
他不会真的让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吧?林子舟拿脚踢了踢火堆,才过饭时,火苗还没熄,火堆旁还有捡来的干柴。
又过片刻,见火苗越来越微弱,林子舟肚子咕咕叫出声,往火堆里丢了根干柴,余光瞥见几个禁军在不远处看他,眉头一皱,心里越发烦闷。
那几个禁军见他一个人在这里,似乎想靠近,然而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
林子舟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们,没注意身边多了一人,转过头时,面前突然多了一把拇指大小的野果子。
“救命粮,山猪肉,”一块方方正正血丝干净的大块肉扎在瘦竹竿上出现在林子舟面前,秦越出现得无声无息,“先开开胃。”
林子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他奇怪道:“救命粮?”
秦越侧头看他,看林子舟拿着那一把红透的小果子不知从何下手,将竹竿插在火堆旁,伸手拿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直接丢进嘴里,“你没见过这玩意?”
“这能吃?”林子舟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捡了一颗看见上面的泥,嘴角一抽,“还有泥。”
“娇气,”秦越给他擦了泥,说,“张嘴,放心,这玩意毒不死你。农坎里的野小子打小就能吃着这玩意长大,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嗯?”
林子舟不是农坎里的野小子,他自小记事起记得的最好吃的零食就是布朗尼蛋糕跟马蹄果,后者虽然并不稀罕,但那脆脆甜甜的味道很招人喜欢。
秦越将果子送到他嘴边,低笑道:“尝尝吧。”
林子舟不想尝,秦越却直接掰着他下巴丢了进去,林子舟未及反应,牙齿下意识一咬,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直冲味蕾,他怔了一下,别过头道:“也不怎么样。”
口是心非,秦越嗤笑,又给他摘了两个,“这东西小虽小,但大周不知有多少乞丐是靠着这东西活下来,但只怕洛邑的贵族连这玩意都没见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林子舟回头,看了眼他手里那一把红透透的小果子。
秦越得意,“本王什么不知道?救命粮也叫救军粮,当兵打仗的人可跟你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不一样。”
林子舟嘲讽道:“你不是洛邑的贵族?吃着红利还鄙夷同道中人,不应该吧王爷。”
“是,现在洛邑的贵族亲自服侍你,有没有不胜荣幸?”秦越摊开手,似笑非笑,“而且子舟,同道中人不是这么用的。”
“听你这意思,他们不是你的同道中人,”林子舟挑眉,盯着果子没动,“是他们不配,还是你不配?”
“好胆量。”秦越故技重施,又把人揽进怀里,众目睽睽之下压着他的肩膀靠在胸口,亲密又体贴的样子,“小诗书,又想挑拨离间了不是。”
禁军耳力拔尖的人不在少数,林子舟偏往这话题上扯,回头传到老皇帝耳中,虽然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点明了就像戳穿窗户纸,透出来的是光明还是暗箭就不一定了。
林子舟没怎么挣扎,脸色却臭得很,“是你做贼心虚。”
“不想救人了?”秦越好整以暇,目光落在他侧面上,“乖一点,哥哥喂你吃好吃的。”
妈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变态?是他想多了吗?
林子舟看他一眼,忽感大腿后边被轻轻一掐,怔了怔,脸色爆红,气急败坏吼道:“秦、越!”
正放尖了耳朵的禁军们纷纷一怔,而后就听见堂堂卫王猖狂风流的大笑,“本王不就摸你一下,躲什么躲,嗯?”
众人:“……”
天空阴云密布,眼见一场春雨即将来临,巡查大营的士兵匆匆而过,众人讳莫如深,置若罔闻。
许听风站在营帐远处,一瞬不瞬凝视着两人,林子舟犹自蚍蜉撼树,两手被秦越按在胸前,急得头冒冷汗。
秦越在他鬓角蹭了一下,忽地抬起眼帘,目光直勾勾对上许听风,嘴角轻启。
滚。
“殿下!他……”周历脸色发黑。
“放人进山的奸细找到了吗?”许听风打断他的话,转身离开,“周历,当务之急,是先拿下闵瑭,不要节外生枝。”
周历狠狠皱眉,不甘心地瞪了眼秦越,调头跟上,“已经发现了行迹,殿下,可要动手?”
阴云倏低了几十丈,滚滚黑云从头上涌来,许听风淡淡道:“不,放他们走。”
午时三刻,营地内乱,有逃兵入山。
南镛城大军围攻十重山,许听风趁虚而入,派出斥候跟踪逃兵发动突袭。
申时初,十重山内杀声四起,迷障中兵荒马乱,闵瑭副将被擒,叛军两千被斩于山谷。
申时二刻,十重峻岭至高峰恶龙岭下,许听风与南镛守将林雄会合,将闵瑭逼上恶龙岭,正欲殊死一搏。
与此同时,两只队伍先后抵达十重山外。
马蹄未停,禁军一跃而下,高举令牌,扬声喝道:“奉陛下之名,送罪臣闵谷山次子闵何入山劝降闵瑭,速速让路,速速让路!”
百米之外,曙光掐着树干,指虎染血,目光阴沉。
“世……是主人,”陈南在树下抬头,“小主人在营地之内,但是陈琳被魔教带走了。”
“魔教还在山内?”曙光冷哂,“陈王不在,秦越繁忙,朝中无人,倒纵得这群乌合之众越发势大了。”
陈南颔首,看了看曙光身边的斗笠老头,觉察老头正盯着自己,态度越发恭谨,“是,但大军围困,我们不好深入。”
江湖人不好插手朝堂中事,好在曙光早有准备,“盯着外围,有人私逃,就地革杀,我跟徐老进去救人。”
“万一是逃兵呢?”陈南问。
“逃兵?”曙光背过手,淡淡一垂眸,眼里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傲油然而发,“吾家祖训,沙场之上没有逃兵。”
能背对疆场者,唯有战至力竭回望家乡的死士。
陈南心领神会,拔出长刀,转身目视前方,冷冷下令,“都听好了,主子有令,除小主子外,谁敢趁乱逃走,格杀勿论!”
徐老微眯着眼,嘿嘿笑开,“说得好,说得好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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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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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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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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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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